第154章 不过在这之前……有些事，总该有个了结

裴川这句突如其来的发问，就像是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了左燃心上。

空气里刚才那种打闹嬉笑的热度，迅速冷却了下来。

他整个人僵在桌边。

原本那股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天，左燃一首刻意压抑着自己不去想未来的事。

他放纵自己沉溺在和江澈那些暧昧不清的厮磨中，像是躲进了一个由荷尔蒙和温存编织的蚕茧。

假装只要不去触碰现实，那层薄如蝉翼的平静就不会破碎。

每一个眼神交汇的火花，每一次肌肤相贴的热度，每一次在黑暗中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

那些令人沉沦的瞬间，像是一个个五彩斑斓的肥皂泡。

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让他看不见外面那些尖锐的现实。

可现在，裴川拿着一根针，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这些虚幻的泡泡。

只留下一片现实的狼藉，赤裸裸地摊在面前。

左燃眼里的光亮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像是一蓬被冷雨浇灭的火星。

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有些茫然地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

一旁的侯子阳一看这架势，神情顿时慌张起来。

他赶紧给裴川投去一个埋怨的眼神，随后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害！去什么德国啊？”

侯子阳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语气轻松得有些刻意。

“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语言又不通，去了也是受罪！”

他一把揽过左燃的肩膀，哥俩好地晃了晃。

“要留学咱哥几个肯定得凑一窝啊！”

“燃哥，跟着我一起去美国算了。”

“到时候开着皮卡去拉斯维加斯，那才叫牛逼！”

侯子阳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对着裴川挤眉弄眼。

“川儿，你也把那志愿学校改了。”

“咱们三个一起去美国接着混，怎么样？”

裴川并没有表现出侯子阳预想中的慌张，丝毫没什么配合。

他淡淡地瞥了侯子阳一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去美国。”

“我去英国。”

侯子阳一愣，刚想说什么。

裴川却己经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了左燃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那点玩世不恭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少见的、身为兄弟的认真。

“燃哥。”

裴川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敲在左燃的心坎上。

“我提这个不是为了让你难受。”

“只是有些事，迟早都要面对。”

“与其到时候措手不及，不如早点有个打算。”

他看了一眼左燃那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

“当然，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和江澈在一起……”

“哪怕这条路再难走，我和猴子绝对百分百支持你。”

“但如果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种未尽之意，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左燃垂着眼皮，长长的睫毛在他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可是……”

左燃烦躁地抬起手，胡乱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将原本利落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

“妈的，真烦！”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那种无法宣泄的郁闷和纠结。

“为什么偏偏是两个男人……”

“要是换个性别，哪还有这么多破事儿？”

侯子阳在旁边听着，没忍住接了一句茬，声音瓮声瓮气的。

“要是两个女人……那也够呛吧？”

刚酝酿出的一点伤感氛围，瞬间被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给打散了。

左燃满腔的郁愤被噎在了嗓子眼，极其无语地抬头瞪了侯子阳一眼。

但此时此刻，他连生气的心情也提不起来了。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臂交叠趴在桌子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不再说话。

只留下那个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的后背。

侯子阳和裴川面面相觑。

两人没想到左燃会郁闷成这样，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侯子阳用眼神埋怨裴川，裴川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两人互相推搡着对方去开导，谁也不敢这时候上去触这个霉头。

还没等他们争出个结果。

趴在桌上的那个人突然发出了一阵沉重的深呼吸，像是终于从某种漫长的挣扎中剥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