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燃燃是哪位……家属？

江伯父裹挟着那一身沉冷逼人的戾气，步步逼近。

走廊里的气压随着他的靠近降到了冰点。

左婧向来护短，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往前跨出半步，想挡在弟弟面前。

可她的动作刚起，还没来得及出声抵挡。

左父和左母便眼疾眼快，一左一右地将她死死按住。

左父那张向来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罕见的沉痛与隐忍。

他冲着女儿，极慢、却极重地摇了摇头。

左婧僵硬地顿住了脚步。

江父有情绪，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

哪怕修养再好，自家满心期盼长大的孩子为了救别人，落得个躺进急救室生死未卜的下场，换作是谁都受不了。

而在这场惨烈的意外里，身为被用命护下来的那一方，他们是彻头彻尾的理亏。

他们没有任何立场，更没有半点底气，去指摘一个濒临崩溃的父亲的失态。

哪怕两家平日里交情再深，此时此刻，也得明算账。

左燃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纵然被江伯父走近时那股骇人的压迫感逼得心口发颤，连脚跟都隐隐虚浮发软。

但他还是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点点收紧，指甲深深掐进带着擦伤的掌心里，攥紧了拳头。

没有躲闪，也没有逃避。

他微微仰起头，迎着江伯父那双布满可怖红血丝的眼睛。

干涩的喉咙无比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对不起。”

在那让人窒息的逼视下，他轻声吐出了这三个字。

江伯父那带着怒意的脚步，顿在了离他不足一米的地方。

左燃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酸楚与恐惧，在对上江伯父视线的瞬间彻底决堤。

他垂下头，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哭腔，极其郑重地，再次道了歉。

“对不起……江伯父。

“都是我的错。”

“是我害了江澈。”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一字一句里全是几乎要将自己溺毙的自责。

江伯父高大的身形僵住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满身狼狈的半大少年，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有狂怒，有后怕，也有无法向一个同样经历生死劫掠的孩子肆意宣泄的深深挣扎。

江伯父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紧咬的牙关错动。

“你……”

一个沙哑的字刚从齿缝间挤出。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猝不及防地在走廊里炸响。

匆匆追赶上来的林伯母红着眼眶，狠狠一掌拍在了江伯父的后背上。

她两眼通红，一把拽开丈夫的胳膊，怒目瞪着他。

“你找燃燃有什么用？！”

林伯母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悲痛而微微发着抖，近乎崩溃地责问出声。

“是他逼着江澈去挡车的吗？”

她死死咬着颤抖的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止不住地打转。

“你儿子他己经是个成年人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愿意这么做，就得他自己去承受这样的代价！”

这番话字字见血。

江伯父腮边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沉沉地看了一眼情绪失控的妻子。

虽然面色依旧冷寂得吓人，但到底还是把那满腔的怒火咽了回去，没再多说哪怕一个字。

一时间，气氛陷入了令人无所适从的僵局。

林伯母发泄完那一通，肩膀彻底垮了下来，转过身垂着眼眸，默默地抹着眼泪。

江伯父则背对着她转过身，双手死死撑着冰冷的窗台，看着漆黑的窗外不发一语。

左燃手足无措地站在两人中间。

他浑身僵硬，脑里一团乱麻。

完全不知道这会儿是该先去安抚落泪的林伯母，还是该接着去给江伯父低头请罪。

看着这僵持凝滞的场面，左家三人赶忙默契地上前，把这三人分了开来。

左母红着眼眶快步走过去，将泣不成声的林伯母半搂进怀里，低声抚慰着。

左父则面色凝重地走到江伯父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交涉了几句，带着他往院长办公室走去。

等长辈们一错开，左婧立刻冷着脸走过来。

她一把薅住左燃，将他径首拽到了旁边不起眼的死角。

“赶紧把眼泪擦一擦。”

左婧看着左燃那副失魂落魄的单薄惨样，一脸嫌弃。

“男子汉大丈夫，遇到点事就在这儿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她余光瞥了眼抢救室的方向，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数落。

“人家江澈被撞成那样都没掉一滴眼泪，你倒是先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