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还是江澈更温柔，准确地说，是他的江澈更温柔

左燃的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

整个人仿佛都被水泥浇筑了一样，定定地立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弹。

耳膜里鼓噪着血液逆流的轰鸣。

脸颊先是烧得滚烫，随后又在一秒内褪去了全部血色。

偷听被抓包的窘迫和羞耻，和撞破江家私密的尴尬和恐慌交织在一起。

让他大脑的运转彻底停滞，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干涩的嘴唇不受控制地蠕动了几下。

左燃本能地想要在对方发火质问前，先一步认错道歉。

却没想到。

仅仅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林伯母便毫无波澜地收回了目光。

像是完全不在意门外站着一个外人。

或者说，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刻意要让这扇门外的耳朵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若无其事地转过头，重新对上了自己的丈夫。

“把你外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和事，都给我处理干净。”

林伯母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警告意味。

“我林茵这辈子，只有江澈一个儿子。”

“林家也只认这一个。”

对面的江伯父眉头紧锁，神色间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烦躁。

但也许是出于现实的利益的考量。

他还是压下了脾气，连带着说话的腔调都放软了三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什么林家江家的，我当然也只认小澈这一个。”

他避开了妻子的目光，沉着嗓子辩解。

“我都说了，那些都只是意外。”

“意外？”

林伯母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那江董您的意外……还挺多的。”

江伯父的神情猛地一滞。

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当面刺破，让他瞬间恼羞成怒。

他随即反唇相讥，撕破了最后那点虚伪的体面。

“我那些不过都是些逢场作戏的消遣。”

江伯父盯着妻子，毫不客气地往对方心窝子上捅刀子。

“哪比得上林董您这么钟情？”

他冷哼一声，字字带刺。

“这么多年了，就守着那一个初恋小情人。”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毫不顾忌地互揭着鲜血淋漓的伤疤。

左燃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尖锐的争吵声化作一根根细针，顺着耳膜首首地扎进脑神经里。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只能在一阵令人心悸的氛围中，木木地转过身。

拖着沉重的步伐，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另一侧的洗手间里。

手指搭上金属水阀，用力拧开。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缝，带来一阵让人指尖发麻的奇妙触感。

左燃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出神地盯着哗哗出水的水龙头。

身体一动不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在休息室门口听到的那些话。

私生子，精神病，互相怨恨的父母，形同陌路的婚姻。

这就是江澈从小长大的家。

这就是那个外人眼里高不可攀、完美无瑕的江氏。

左燃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他完全不敢想，要是江澈知道了这些会怎样。

又或许……

左燃的心里突然重重地咯噔了一下。

一种极不好的预感猛地窜了上来。

江澈那么聪明，洞察人心的本事那么可怕。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或许，他早就己经在这个烂透了的泥沼里，孤独地沉浮了无数个日夜。

一想到这，左燃的心脏就像是被浸满了毒汁的藤蔓死死绞住。

每一根倒刺都深深扎进血肉里。

随着一寸寸的收紧，勒出一阵又酸又涩的剧痛。

之前，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江澈那副高高在上捉弄自己的模样。

他不服气。

凭什么这个人总能毫不费力地处处压自己一头？

他无数次在心里较着劲。

总想着要用尽一切办法，把这个目中无人的神明狠狠拉下神坛。

让他也尝尝跌落泥潭的滋味。

可今天。

当这层不可战胜的外壳被现实毫不留情地敲碎。

当真切地目睹了那些藏在光鲜背后的脏污，发现江澈的人生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时。

左燃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后悔过。

他后悔之前心里生出的那些恶毒的嫉妒和诅咒。

后悔每次被激怒后，骂他时的口不择言。

更后悔自己的眼盲心瞎。

认识了这么久，纠缠了这么久。

自己居然从来没有透过他那层散漫的外壳，注意到他眼底的落寞和孤寂。

哗啦啦的水声，突然被一只保养得宜的手生生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