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你最该珍惜的人是你自己，不是我

病房里的空气如同吸足了水分的厚重棉絮，压得人头晕目眩。

江澈的呼吸声在这一刻陡然变得粗重，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扼住了喉管。

哪怕没有去确认，左燃也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多么炽热且破碎。

他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有着细小裂纹的瓷砖。

眼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左燃拼尽全身的力气，才硬生生克制住自己想要抬眸去探查对方伤情的冲动。

他逼着自己的声线平稳下来。

“你弄错了，江澈。”

左燃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生生从喉咙里抠出来的。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能治好你的药。”

他狠下心，亲手将那个把自己奉若神明的病态滤镜砸得粉碎。

“当年真正帮你走出来的。”

“是心理医生开出的一张张处方，是你熬过去的一场场干预治疗。”

左燃一字一句，残忍地将自己剥离出对方的救赎史。

“从头到尾，我最多……只是个虚妄的引子罢了。”

这番冷静到近乎绝情的话语，首接戳中了江澈极力维持的底线。

病床上的人周身猛地一震，连带着金属吊瓶架发出细碎的摇晃声。

刚褪去血色的面孔上，迅速翻涌起一层激动的红。

“不是的！燃燃！”

江澈原本虚弱的声音骤然拔高，甚至带上了几分失控的轻颤。

他急急地想要去抓左燃的衣角，却抓了个空。

动作幅度太大，牵动了挂在床头的输液管。

细长的胶管在半空剧烈晃动起来。

他盯着左燃的侧脸，眼眶倏地红透。

嗓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带血的沙子。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去做那些！”

江澈撑在身侧的手指收拢，抓皱了死白色的被单。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找不到半点活下去的理由！”

这段带着毁灭性质的剖白砸在心坎上，震得左燃眼眶一阵发酸。

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退让分毫。

“可是你己经活下来了。”

左燃厉声截断了他的话锋。

他终于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那道偏执的视线。

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决绝的清醒。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你都己经挺过来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带着苦涩的空气，强行把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

“江澈，你最该珍惜的人是你自己，不是我。”

左燃近乎无可奈何地叹息出声。

“你有那么好的前程，未来一片光明……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他看着那个固执的男人，语气里满是现实的疲惫。

“真的没有必要，为了一段可能只是一时上头、执念作祟的感情，把你自己全部搭进去……”

左燃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瞬时低了下去。

“更何况……还有我们背后的两个家庭。”

这几个字落地，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砸下。

过了许久。

江澈的声音才重新响了起来。

轻飘飘的，仿佛稍微用力一碰，就会彻底碎裂在空气当中。

“可是……”

江澈定定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可怕。

“如果没有你，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像个一无所有的亡命徒。

眸底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正在飞速剥落。

“我什么都不要。”

江澈近乎执拗地低语着。

“我只要你。”

左燃垂在身侧的双手倏地死死握紧，骨节泛出骇人的青白。

而后，又一点一点、颓然无力地松开了。

“怎么会没意义？”

他扯了扯僵硬的面部肌肉。

极其艰难地，在脸上慢慢挤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百倍的勉强笑意。

“就算……成不了那种关系。”

左燃的声音干涩得发哑，企图将两人拉回安全的界限。

“至少我们还是朋友。”

他避开江澈那足以杀人的目光，低声宽慰着。

“又不是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朋友？”

江澈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带着一股子阴寒的戾气。

刚刚那点虚弱与哀微被一扫而空。

眼底的漆黑瞬间被骇人的猩红所取代。

“谁他妈要和你当朋友！”

江澈的情绪彻底失控。

犹如一头终于咬破了牢笼的疯兽。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左燃，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我要的是你的全部！”

他的胸膛因为激愤而剧烈震颤。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令人无法喘息的独占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