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如初恋是幻觉

一行行黑色的字，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扎进林安的眼睛里，扎进他的心脏里。

时间、医院、报告、医生签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来那些温柔是偷来的。

原来那些陪伴是倒计时。

原来他说的“一辈子”，是他拼尽全力，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时光。

原来他每晚的离开，每一次强装的笑意，每一次抱紧他的力度，都是在忍着撕心裂肺的疼，在和生命抢时间。

林安拿着诊断书，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僵。

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几秒后，剧烈的痛苦猛地炸开。

“啊——”

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诊断书从指尖滑落，轻飘飘落在地上。

眼泪像决堤一样疯狂涌出，视线彻底模糊，胸口像是被堵住，连呼吸都疼得发抖。

他想起清岁抱着他说“永远在一起”。

想起清岁在烟花下说“以后每一年都陪你”。

想起清岁把狸花猫递给他时笑着说“我们三个一起过日子”。

想起清岁在墓园里郑重地说“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全是真的。

也全是，他快要撑不住时，拼命留下的承诺。

清岁知道自己要走了。

知道自己要食言了。

所以他拼命对他好，拼命把温柔塞满每一秒，拼命装作无恙，独自吞下所有恐惧和绝望。

他以为这样，林安就不会痛。

却不知道，瞒着他，才是最痛的。

林安扶着墙壁，整个人往下滑，蹲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肩膀一抽一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你这个骗子……”

“清岁……你这个大骗子……”

“你答应过我……再也不丢下我一个人……”

“你答应过我，不再让我疼，不再让我等，不再让我一个人扛……”

“你怎么敢……怎么敢一个人扛着这种事……”

“怎么敢不告诉我……怎么敢……”

他哭得几乎窒息，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连灵魂都在发抖。

年少时的误会，他扛了十几年。

好不容易等到圆满，等到爱人，等到家，等到岁岁平安。

可命运再一次，把刀插进了他最致命的地方。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清岁撑着墙，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站在门口，看着蹲在地上崩溃大哭的林安，看着地上那张被发现的诊断书。

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清岁的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他走过去，用尽全身力气，轻轻蹲下身，想要抱住那个哭得发抖的人。

“安安……”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我只是……怕你难过……”

林安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向他，眼神破碎又绝望，伸手，狠狠抓住他的手臂，抓得死死的，像是抓住这世间最后一根浮木。

“你不准死……”

“清岁，我不准你死——”

“你听到没有……我不准你离开我……”

“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我们还有岁岁，还有院子里的玫瑰，还有那么多以后……”

“你不能走……你不能……”

清岁再也撑不住，一把将他紧紧抱进怀里，抱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他埋在林安的颈窝，失声痛哭，所有的恐惧、绝望、不舍、心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舍不得……”

“安安，我真的舍不得你……”

“我还没陪你够……我还想陪你很久很久……”

“我怕我走了，你又孤单了……”

“我怕我走了，没人再护着你了……”

窗外大雨倾盆，雷声沉闷。

屋内两个相爱的人，紧紧相拥，哭得撕心裂肺。

他们刚刚走出误会的深渊，刚刚拥抱到彼此的温柔，刚刚以为，余生终于可以安稳。

却没想到，命运最狠的一刀，来得这么快，这么痛。

暖光还亮着。

岁岁被哭声惊醒，在门口轻轻叫了一声，声音不安又软糯。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笑着把它抱进怀里。

再也没有人，能笃定地说一句：

我们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