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来的回忆

A基地的黑墙在身后彻底消失，林安牵着清岁，走在荒芜断裂的公路上。

清岁脚步虚浮，瞳孔浑浊，却始终乖乖跟着他的力道，不会走远，也不会攻击。

仿佛就算失去所有意识，刻在骨血里的依赖，也没有消失。

林安把岁岁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用外套裹得严实，像抱着一件易碎的旧物。

左手是不会醒来的小猫，右手是不认得他的人。

风从耳边吹过，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脚步摩擦碎石的声音。

他没有目的地，只有方向——北方边境。

沈恪说的净化系异能者，是这片废土上最后一点可能。

沿途的丧尸闻到活人的气息聚拢而来，可还没靠近三米，就被林安无意识散出的时间之力定格、消融。

他连眼神都没分给那些怪物，所有注意力，都轻轻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清岁偶尔会停下，低头闻闻地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不像嘶吼，倒像难过。

林安便也停下，等他，陪他，不催，不问。

等到清岁重新抬头看他，又乖乖把手放进他掌心。

天黑时，林安找了间塌了一半的便利店，把清岁安置在最内侧干净的角落。

他没有生火，没有吃东西，只是坐在清岁身边，把岁岁放在两人中间。

黑暗里，清岁忽然慢慢靠近，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动作僵硬，却异常温顺。

林安的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动，任由对方靠着，眼底一片空茫的安静。

就算你忘了我，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就算你不再说话，不再笑，不再记得我们走过的路。

只要你还在，只要还能牵着你，只要还有一丝能让你回来的希望。

他就会走下去。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灰白天光落下时，林安重新握紧清岁的手，把岁岁抱稳。

两人一“棺”（小猫），再次踏上向北的路。

没有地图，没有同伴，没有支援。

只有时间规则做盾，执念做路，沉默做伴。

有人说北方边境是死亡禁区，

有人说净化者只是谣言，

有人说他这一路，注定只会换来又一次失望。

可林安不在乎。

他只要往前走。

一首走。

走到能净化一切的人面前，

走到能让清岁重新睁开眼睛、叫他名字的那一天。

公路漫长，废墟无边。

林安牵着他的人，抱着他的过去，一步一步，走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北方的风越来越冷，刮在脸上像细砂划过。

林安的外套单薄，却浑然不觉，只是将怀里岁岁的身体又往内裹了裹，另一只手始终牢牢牵着清岁。

清岁依旧沉默温顺，会跟着他踩过碎石，会在他停下时静静站在身边，偶尔会用冰凉的额头蹭一蹭他的手背，像在寻求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林安从不回应，却也从不推开。

他不需要清岁记得什么，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就够了。

行进到第五天，两人在一片半塌的信号塔下，遇见了一支奄奄一息的小队。

所有人都被变异兽咬伤，气息微弱，只剩下一个半大的孩子还在微弱喘息。

看见林安牵着一个面色青灰的“丧尸”走来，小队仅剩的人瞳孔骤缩，却连举枪的力气都没有。

林安本可以首接走过。

可他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孩子流血的伤口上。

如果清岁以后受伤，如果净化仪式出现意外……他必须知道更多关于病毒、规则、净化的信息。

他松开手，让清岁待在原地，自己蹲下身，指尖轻点孩子的额头。

时间之力暂缓了伤口的恶化，却不治愈。

“净化系异能者。”他开口，声音冷而淡，“在哪。”

男人奄奄一息，却也听出了这是唯一的生机，拼命喘着气：

“雪……雪落基地……在最北边……他们说……那里有能净化一切的人……可是……全是冰雪……全是怪物……”

话音未落，人便没了气息。

林安站起身，重新走回民岁身边，牵住他冰凉的手。

雪落基地。

这是第一个确切的名字。

清岁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微颤，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无意义的低响。

林安抬眼，望向北方尽头一片白茫茫的天际线。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他抱着岁岁，牵着清岁，再次迈步。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白雪碎粒，打在身上冰凉刺骨。

前路是冰封绝境，传闻中连阳光都照不进的永冬之地。

可林安的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