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路才能走完

林安在别墅里待了三天。

膝盖的伤渐渐结痂，不再像最初那样疼得钻心。他没回公司，也没联系任何人，除了每天傍晚准时响起的一条信息——没有多余的话，有时是“今天降温，记得添衣”，有时是“陈默说城西地块的手续办得很顺利”，落款永远是清岁。

他没有回复，却会对着屏幕发很久的呆。

第西天清晨，林安拉开窗帘，看到院门外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清岁就靠在车门边，穿一件简单的白T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晨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眉眼间的凌厉。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林安的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惊动了清岁，他猛地回头，眼底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欢喜，却又不敢迈步，只是低声问：“我……我买了早餐，你爱吃的那家汤包，还热着。”

林安看着他手里的纸袋，水汽透过薄薄的纸渗出来，带着淡淡的香气。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两人还在大学时，也曾这样并肩站在早餐铺前，为了最后一笼汤包争得面红耳赤。

那时的他们，眼里只有输赢，没有后来的刀光剑影。

“进来吧。”林安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清岁的眼睛亮得惊人，脚步却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跟着林安走进客厅，把汤包放在餐桌上，又从袋子里拿出豆浆，细心地拧开盖子，递到林安面前。

“小心烫。”

林安接过豆浆，温热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到心底。两人坐在餐桌旁，一时间竟无话，只有筷子碰到瓷碗的轻响。

“城西的项目，”林安先开了口，“谢谢你的补充方案。”

“我说过，光明正大的竞争。”清岁抬眸看他，目光坦荡，“你的方案比我更贴合地块定位，赢了是应该的。”

林安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和清岁心平气和地谈论工作，没有针锋相对，没有暗藏机锋。

“我查过当年的事。”清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关于你父亲公司破产的事，当年我父亲确实动了手脚。”

林安的指尖骤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寒意。那是他心底最深的刺，也是两人恩怨的开端。

“我替他向你道歉。”清岁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带着愧疚，“我知道，一句道歉弥补不了什么，但我会用我的方式，偿还当年的亏欠。”

“不必。”林安别过脸，声音冷了几分，“路是我自己选的，输赢也该我自己承担。”

清岁沉默了，他看着林安紧绷的侧脸，知道那些过往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他没有再逼他，只是轻声说：“我等你。等你愿意原谅，等你愿意……靠近我。”

林安的心猛地一颤，他抬眼看向清岁，对方的眼里没有偏执，没有强求，只有满满的耐心和温柔。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吃完早餐，清岁主动收拾碗筷，动作笨拙却认真。林安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也有这样烟火气的一面。

“我下午回公司。”林安忽然说。

清岁洗碗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眼里带着期待：“我送你？”

林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两人依旧没什么话，却不觉得尴尬。清岁放了一首轻音乐，旋律舒缓，像夏日午后的风。

路过一个红绿灯时，车子缓缓停下。林安无意间转头，看到清岁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清岁抱着他时，手臂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心跳，又乱了。

绿灯亮起，清岁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前行。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看了林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周末，”清岁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那家粥铺，还去吗？”

林安的耳尖微微泛红，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轻声说：“好。”

清岁的嘴角，瞬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极了多年前，在早餐铺抢到最后一笼汤包时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他眼里的光，不再是因为输赢，而是因为他身边的人。

车子驶进市中心，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林安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觉得，那些纠缠了多年的恩怨，或许真的可以慢慢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