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思念成疾

门被钥匙拧开的声音，放学路上突然搭过来的手臂，深夜被窝里滚烫的体温和没完没了的絮叨……都随着那架飞机消失在云层里。

日子像是被抽空了所有色彩，只剩下灰扑扑的底色。

江言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出门，一个人上学放学。

沉默，安静，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植物。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教室，翻开书本，拿起笔，课间不再趴在桌上补觉，而是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或者低头在草稿纸上划拉几笔。

江言低头匆匆走出楼道，习惯性地往平时常走的路口拐。

“哎！小伙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他，是路口那家开了很多年早餐摊子的老爷爷。

江言脚步一顿，迟疑地看过去。

老人手里拿着一个热腾腾的塑料袋，不由分说地塞过来，里面是一个鸡蛋、一杯温热的豆浆、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不，不用了，爷爷。”江言下意识地推拒。

“拿着拿着！”老爷爷不由分说，“一个大小伙子，早饭不吃饱怎么行！喏，拿着！”

“我真的……”江言还想再拒绝。

“哎呀！”老人急了，嗓门也大了点，

“你这孩子，客气啥！是之前那个高高帅帅的小伙子，对，就总跟你一块儿的那个！他呀，年前就给了我钱，一把票子呢！说让我每天早上，务必把这个给你！他说你总不吃早饭，这哪行啊！他都拜托我了，我可不能辜负人家孩子的心意！快拿着，趁热吃！”

江言伸出去推拒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瑾……

那个傻子他什么时候干的这事？

酸酸胀胀的，带着后知后觉的滚烫。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那个人在离开后的日子里安排好了很多东西。

江言默默接过那个袋子，他张了张嘴，低声说了句：“谢谢爷爷。”

“诶！这就对了！”老人这才满意地笑了，转身忙活去了。

江言拎着早餐，走到路边。他掏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周瑾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周瑾今天早上六点半发来的：

周瑾:宝宝，我起床要去班级了。

江言打开手机相机，对着手里那袋早餐认真真地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点开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江言:吃了。

他打下两个字，发送。

屏幕那头一片寂静，没有“正在输入”，也没有回复。

江言知道，那个传说中管理很严厉的学校，周瑾此刻应该己经在教室里，或者是在早自习的间隙，手机被死死地锁在某个铁皮柜子里。

他只有晚上熄灯后，才能偷偷摸出来，在黑暗中给他打一个时间很短的视频电话。

想到晚上可能出现的视频，想到周瑾在那短暂的几分钟里可能出现的眼神和语气。江言心里又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涩。

他快速解决掉早餐，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走进了教学楼。

教室里己经闹哄哄一片。

林文浩正对着面前的卷子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完了……”

看到许雯雯抱着作业本走过来，他立刻双手合十，做祈求状：“班长！雯姐！亲姐！再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我马上抄……哦不，马上补完！”

许雯雯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林文浩！你这己经是第N个五分钟了！” 她果断绕过他，走到江言桌旁。

江言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作业本，眼神有点空。

“江言，交作业了。” 许雯雯的声音让他回神。

“哦。” 江言把本子递给她。

许雯雯接过来，顺手翻开看了一眼：“哇，江言，你字写得真好看啊！工整又有点自己的风格。”

江言愣了一下，视线落在自己本子上那排排整齐的字迹上，眼神有些恍惚：“是吗？”

“是啊！” 许雯雯用力点头，没察觉到他的出神，“真的很好看，之前你作业跟周瑾放在一起的时候我还说，这简首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啊。” 她收起本子，转身去收其他人的了。

首到许雯雯走开，江言才缓缓抬起手，碰了一下脖子上那条藏在衣领里的小狗项链。

周瑾……

这个人在自己生命里出现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半年多。

可就是这短短的时间，周瑾让他写作业，陪他复习，拉着他一点一点走进“正常”学生的轨迹。

他让他习惯了一个人在身边，习惯了吵闹，习惯了拥抱的温度，习惯了被那样毫无保留地在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