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炼药

如今，他虽几个月未再宠幸他人，甚至刻意疏远后宫，但他依旧是皇帝，他的后宫依旧有名正言顺的妃嫔，有何秋儿这样顶着“有孕”名头的“宠妃”，有何玉瑶这般虎视眈眈的“新人”，更有太后塞进来的、前朝送进来的各色女子。即便他夜夜翻窗来钟粹宫“蹭榻”，在世人眼中，在婉清眼中，他又与以前有何本质区别？他依旧坐拥三宫六院，依旧是那些女人名义上、甚至可能事实上的夫君。

婉清看着他，看着这依旧充斥着她人身影的后宫，是什么心情？

是早己心死如灰，麻木不仁？还是强作平静，将所有酸楚与刺痛深埋心底，用那层冰冷的铠甲将自己牢牢包裹？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因为几封尚未知内容的信件，就如坐针毡，妒火中烧？他给过她唯一了吗？给过她安全感了吗？给过她足以抵消以前伤痛的、坚定不移的信任和偏爱吗？

没有。

他甚至不敢问她，不敢表露半分，因为他心虚，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配。

“清清……” 武楠勋在黑暗中无声地呢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仅仅是想到她可能与另一个男子通信，仅仅是猜测那信件中或许有超出谋划之外的情谊，他便己痛不欲生。那婉清呢？当年她大婚，他便同娶三人，婉清亲眼看着他与何秋儿并肩而立，看着他踏入其他妃嫔的宫殿，看着他与别人花前月下……6年来，她要与那么多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那时的她，每一天，每一刻，又是怎样在炼狱中煎熬？首到这一刻。武楠勋才明白，当初不爱她的自己和如今爱她的自己都从未给过她公平。

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要求她的忠贞，去质问她与谁通信？

这个认知，比嫉妒本身更让他痛苦万分。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尽悔恨、深刻自厌和绝望恐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从来没有一刻这样厌弃自己的身份，厌弃自己是太子、是皇帝、厌弃自己的身不由己和家国重任。

他不再去深究信的内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日益临近的大婚典礼上，集中在与太后、与何家、与前朝各方势力的博弈上。只是那份沉重而苦涩的自我鞭笞，并未因此减轻分毫。他有了个不敢说出口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需要变得更强大，他依旧每夜前往钟粹宫，却比以往更加沉默，只是静静躺在榻上，仿佛唯有离她近一些，听着她清浅的呼吸，才能稍稍缓解那噬心的痛楚与不安。他甚至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时常凝视内室的幔帐，而是常常望着窗外寂寥的夜空，一整夜一整夜地失眠。

他想要她的心。而他终于悲哀地意识到，想要得到那颗被他伤透的心，他首先必须学会承受这种锥心刺骨的嫉妒与不安，必须学会给予她真正的尊重与空间，哪怕那空间里，暂时还没有他的位置，甚至……可能容纳了别人的身影。

这是一场对他自己耐心、信心和爱意的极致考验。而他，毫无把握。

武楠勋不知道的是，内室床帐之后，苏婉清也并未入睡。外间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沉重的呼吸声，那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辗转反侧的细微声响，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影七的动向，武楠勋必然知晓。以他的性子，竟然能忍得住不截信、不问询，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知道他在不安，在嫉妒，在忍受煎熬。以他的掌控欲，这份克制背后是什么，她大概能猜到——或许是那些话本子的“教导”，或许是他自己那点可怜的、迟来的“醒悟”。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床帐内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锦被的一角。心中并非毫无波澜。武楠勋的痛苦是如此真实而剧烈，即便隔着一道屏风、一层帐幔，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里，被类似的、甚至更深的痛苦凌迟。

只是，时过境迁。曾经的剜心之痛早己冷却，凝结成心底最坚硬的寒冰。如今的她，首要的是生存，是复仇，是护住苏家。至于男女情爱，那太奢侈，也太危险。武楠勋的嫉妒与痛苦，或许能让她在未来的博弈中，多一分筹码，多一丝牵制，但也仅此而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