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8章 威胁太后

夜深，何秋儿仿佛一具被从冰窟里捞出的尸体，裹着厚重的斗篷，却依然止不住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与颤抖。她屏退了唯一知情的贴身宫女，独自一人，凭借着记忆中母亲告诉的、关于太后某些“私密路径”的碎片信息，如同幽魂般，避开了重重宫禁，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慈宁宫后一处荒废小院的角门。这里，曾是她母亲作为太后心腹（亦是眼线）时，传递某些不宜见光消息的通道。

她用尽全身力气，按照母亲提及的节奏，轻、重、缓、急，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指甲在寂静中刮过门板的声音，细微却刺耳。

许久，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门栓被拉开一条缝。孙嬷嬷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刻薄的脸探了出来，看到门外是何秋儿，尤其是她那张惨白泛青、眼窝深陷、如同地狱里爬回来的鬼魅般的脸时，即使老练如她，眼中也迅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厌烦。

“昭仪娘娘？”孙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不悦和警惕，“您疯了不成？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太后娘娘早己安歇，您……”

“让开！”何秋儿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透着一股豁出性命的狠绝。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用肩膀撞开门缝，瘦削的身体硬是挤了进去，带着一身不祥的寒气。她死死抓住孙嬷嬷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老嬷嬷的皮肉里，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本宫要见姑母！立刻！现在！若误了本宫和姑母的性命，你十条老命也赔不起！”

孙嬷嬷吃痛，又被她眼中那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所慑，一时竟没能拦住。何秋儿己踉跄着朝着记忆中母亲提过的、太后私下会见“特殊客人”的暖阁方向冲去。

“你！”孙嬷嬷又惊又怒，急忙追上去，却又不敢大声呵斥引来旁人，只得低喝道，“站住！娘娘，您不能……”

“让她进来。” 暖阁内，传来太后冰冷沉静，却隐含怒意的声音。显然，外面的动静并未逃过她的耳朵。

何秋儿一把推开暖阁虚掩的门，扑了进去。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摇曳，将太后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更显威严而阴森。太后并未着正式宫装，只披着一件深紫色绣金凤纹的常服外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脸上毫无睡意，只有一片冰封的冷凝。她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目光如淬了毒的针，射向跌跪在下方、狼狈不堪的何秋儿。

“姑母……” 何秋儿抬起头，泪如雨下，混合着恐惧、怨恨和一丝渺茫的希望，“求您……求您救救秋儿，救救您未出世的皇孙！快把解药给我……把冰魄毒的解药给我！秋儿知道错了，秋儿以后什么都听您的，只求您……给我解药！”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疑惑，但很快被更深的寒意覆盖。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压力：“何昭仪，你深夜擅闯哀家寝宫，胡言乱语，状若疯癫。什么冰魄毒？什么解药？哀家看你是在自己宫里魇着了，神志不清！”

“我没有疯！” 何秋儿尖声打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虚弱和寒冷再次跌坐在地，她仰着脸，眼中血丝密布，指着自己不住发抖的身体，“你看！姑母你看啊！我冷……我从骨头里冷出来！太医说了，是冰魄毒！和苏婉清中的毒一模一样！公主大婚那日，您赏给我的那碗‘雪燕’……是了，一定是那碗雪燕！您怕我怀了‘龙种’抢了玉瑶妹妹的风头，怕我将来母凭子贵不受您控制，所以您要除了我这个孩子，好让您嫡亲的侄女、让何家正房的女儿有机会是不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充满了控诉与讥讽：“可惜啊！姑母！您算盘打得好，却没想到玉瑶妹妹自己不争气，触怒天颜，把自己作死了，还把整个何家都拖下了水！现在好了，何家的女儿再也不能入宫了，您在宫里还能指望谁？您娘家还能靠谁翻身？！只有我！只有我何秋儿肚子里这块肉！这是何家最后的希望，是您太后之位将来还能稳固的依仗！您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希望都不给我？！就因为我出身低，我就活该被您用完就扔，连做棋子的资格都不配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