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秘密

小翠的话音刚落，武楠勋就激动的站了起来，他浑身一震，脸色在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瞳孔骤然收缩。方才因小翠身世和截杀之事而凝聚的帝王威仪，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德妃——那个在他记忆里只剩下模糊温暖轮廓和最后苍白痛苦面容的女人，是他心底最深、也最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疤。

苏婉清亦是大惊，下意识地看向武楠勋。她清楚地看到，他扶在桌沿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整个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心头一紧，上前半步，却又停住。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苍白无力。

“继续说。” 武楠勋的声音响起，嘶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颤抖的冰冷，“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话语中的寒意，让本就因中毒而瑟瑟发抖的小翠更是如坠冰窟。她拼命磕头，语无伦次，却又因为强烈的求生欲而强迫自己组织语言：

“是……是！奴婢说，奴婢全都说！是……奴婢去给秋嬷嬷送钟粹宫的消息时偷听到的，当时奴婢在厢房窗外，听见……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除了秋嬷嬷，还有一个声音……是、是崔喜姑姑！”

小翠吞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继续道：“奴婢好奇，就……就蹲在窗根下。听见崔喜姑姑的声音在哭，说‘不行，那可是公主，是陛下的亲妹妹，老奴就是死也不敢做这种事……’然后秋嬷嬷就……就冷笑着说，‘不敢？崔喜，你是不是在陛下身边待久了，就忘了自己当年做过什么了？’”

武楠勋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小翠，仿佛要将她看穿。

“崔喜姑姑好像吓坏了，声音都在抖，说‘你、你胡说什么……’秋嬷嬷就压低了声音，但奴婢离得近，还是听清了，” 小翠模仿着秋嬷嬷那种阴冷的语气，“秋嬷嬷说：‘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当年德妃娘娘是怎么没的，你真当没人知道？’”

说到这里，小翠猛地打了个寒颤，似乎回忆起当时的恐惧：“然后、然后秋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奴婢只隐约听到几个词……、‘眼睁睁’、‘查不出来’、‘把柄’……接着秋嬷嬷就说：‘崔喜，这些事要是让陛下知道了，你说，陛下会念你这些年的伺候，还是会把你——凌、迟、处、死？’”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武楠勋脑中炸开！他眼前一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只剩下那几个破碎的词句在疯狂拼凑——

莫非母妃不是疾病而亡，死因另有蹊跷？若非如此，崔喜为何会被秋嬷嬷用“当年之事”威胁？为何会甘冒奇险去陷害公主？

“然后呢？” 苏婉清的声音响起，冷静而清晰，打破了室内几乎凝滞的恐怖气氛。她看出武楠勋己临近失控边缘，必须有人保持清醒，推动讯问。

小翠被苏婉清的声音唤回神智，忙不迭地继续：“然、然后崔喜姑姑就……就没声音了，好像是吓瘫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哭着说‘我……我也是被逼的……不然我娘和弟弟……’秋嬷嬷就打断她，说‘现在说这些没用。要你办的事，办好了，往事一笔勾销，你弟弟还能在老家当个富家翁。办不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室内蔓延。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小翠粗重恐惧的喘息。

武楠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尊石像。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痛苦、难以置信、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种逐渐凝聚的、冰冷的探究。

“崔喜……” 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她最后，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她，把凤钗放到她手里？”

小翠一愣，随即慌忙摇头：“奴、奴婢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崔喜姑姑那日离宫后，奴婢就再没见过她。等听到消息时，她、她己经……”

“那凤钗呢？” 苏婉清追问，“你是何时将凤钗交给秋嬷嬷，又是交给了谁？”

“凤钗……是秋嬷嬷让奴婢偷的，就在比试前两日。奴婢偷出来后，按秋嬷嬷的吩咐，在比试那天早上，交给了……” 小翠努力回忆着，“交给了在御花园东北角假山后等着的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光，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低着头，奴婢没看清脸。但……但看走路的姿态，有点……有点像个公公，步子迈得小，有点内八。奴婢把用帕子包着的凤钗塞给他，他就匆匆走了，一句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