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小产

钟粹宫的寂静被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踏碎时，苏婉清正在偏殿灯下，最后一次核对接风宴的器皿清单。烛火被她疾步带起的风吹得摇曳，映在她骤然凝沉的侧脸上。

东配殿内己是一团混乱。柳昭仪蜷在榻上，面白如纸，捂着腹部的手指节泛青，身下锦褥上刺目的红正迅速洇开，触目惊心。她看到苏婉清进来，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快意，随即立刻被更深的痛苦与刻意放大的惊恐覆盖，颤巍巍伸出手指：“淑妃……你好狠的心！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为何要害我的孩儿！陛下……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声音凄厉，眼泪汹涌，若非苏婉清早知内情，几乎也要被她这精湛的演技骗过。

太医己在诊脉，眉头紧锁。宫女喜儿跪在一旁嘤嘤哭泣，眼神却止不住地瞟向苏婉清，又迅速垂下。

苏婉清立在殿中，脊背挺首如松。她没有立刻辩白，甚至没有去看榻上表演的柳昭仪，目光锐利如扫描般掠过室内每一寸——紧闭的窗户，袅袅的安神香，榻边小几上还剩半碗的汤药，以及旁边一碟只动了一小角的茯苓糕。

“太医，柳昭仪情形如何？”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太医擦汗：“回淑妃娘娘，昭仪娘娘脉象滑急紊乱，确是小产之兆，且……似有猛烈活血药物催发之象。”

“药物从何而来？”

“这……微臣正在查验汤药残渣。”太医端起药碗细嗅，又用银簪探试，片刻后迟疑道，“药中……似乎只有寻常安神药材，并无活血之物。”

柳昭仪闻言，哭声更悲，指着那碟茯苓糕：“是点心！一定是点心有问题！我只喝了药，用了两口点心就……”她似痛苦难忍，又蜷缩起来。

苏婉清走到桌边，拾起一块完整的茯苓糕，指尖在光滑表面轻轻，又凑近鼻端，极轻地嗅了嗅。一股极淡的、几乎被糕点甜香掩盖的油脂气息。她眼神微凝，转身看向太医：“烦请太医，仔细查验这糕点表面，尤其是边缘处。”

太医依言，用小刀轻轻刮下些许糕点表皮碎屑，置于白绢上，又取药水浸润，凑近细看，脸色渐变：“陛下，娘娘！这点心表面……涂有一层极薄的‘凝脂胶’！此物无色无味，干后无形，粘性特殊，本身无毒，但……但若与‘红茴汁’相遇，会使‘红茴汁’黏附力大增，不易脱落，且能延缓其气味挥发！”

“红茴汁？”武楠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己赶到，面色沉凝如水，目光先在苏婉清脸上停顿一瞬，又转向榻上的柳昭仪。

“正是。”太医继续道，“红茴汁活血效力极猛，孕妇沾染微量即可致小产。若有人将红茴汁设法沾染于柳昭仪袖口或手上，昭仪娘娘用这点心时，手指沾染‘凝脂胶’，再无意触碰袖口汁液，胶与汁结合，通过拭口、抓挠等动作入口……”他冷汗涔涔，“此计……着实阴毒周密，且发作甚快！”

殿内气氛骤冷。柳昭仪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凄楚的哭声掩盖：“陛下！臣妾不知什么胶什么汁……臣妾只是用了淑妃送来的点心……淑妃！你为何要如此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