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太后召见2

第二十六章 太后召见

王崇远被拖出大殿的时候，朝堂上安静了很久。那种安静不是平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死寂——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皇帝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坐在龙椅上，手指攥着扶手，指节泛白。通敌叛国，十年勾结，里应外合——这些词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他信任了王崇远二十年，把半个朝堂都交给这个人打理，换来的却是“黄河以北归你，淮河以南归我”。

太后比皇帝平静得多。她将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收好，放进袖中，目光扫过满朝文武。那些平日里跟在王崇远身后摇旗呐喊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膛里。

“退朝。”太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敢多留。

明晚棠随着人流走出大殿，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明若兰从后面赶上来，拉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两人没有说话，但明晚棠从大姑母的手心里感受到了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忧虑。

王崇远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那些人不会因为王崇远的倒台就放弃抵抗。他们会寻找下一个靠山，或者自己成为靠山。朝堂上的权力真空，很快就会有人填补。

当天下午，太后派人来传明晚棠入宫。

这一次不是秘密召见，而是正式的传唤。来传旨的是福公公，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紫色袍子，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更深了几分，但眼底有一丝明晚棠看得懂的疲惫。

“明大人，太后娘娘在慈宁宫等您。”福公公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您一个人去。”

明晚棠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跟着福公公进了宫。这一次走的是正门，不是侧门。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和宫女都低着头，没有人敢多看她一眼。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在宫里的身份不一样了——不是因为她的官职升了，而是因为她搬倒了王崇远。在这个地方，搬倒一个对手，比立下一百个功劳更让人敬畏。

慈宁宫还是老样子。清雅的兰花，半旧的屏风，一排摆满了书籍的书架。太后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常服，头上戴着几件简单的金饰。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明晚棠注意到，她手边的茶己经凉了——太后从来不会让茶凉了还不喝，说明她一首在想事情，想得很出神。

“臣明晚棠，叩见太后娘娘。”明晚棠跪下行礼。

“起来，坐。”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

明晚棠在绣墩上坐下，垂手静听。

太后没有立刻说话。她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又放下了。她的手指在茶杯的边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明晚棠。

“明晚棠，你知道哀家为什么叫你来吗？”

“臣不知。”

“你不知道？”太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搬倒了当朝首辅，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哀家应该赏你。但哀家想先问你一件事。”

“太后请说。”

“那些信，周德茂为什么给你？”

明晚棠沉默了片刻。她料到太后会问这个问题，但她没想到会问得这么首接。

“因为周德茂不想再被王崇远牵着鼻子走了。”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明晚棠顿了顿，“他欠我大姑母一个人情。”

太后微微挑眉：“你大姑母？”

“二十年前，我大姑母来渝州修水利，周德茂救过她的命。后来我大姑母离开渝州，周德茂在码头上站了很久。”明晚棠的声音很平静，“周德茂这个人，不是好人，但他也不是没有感情的人。他知道王崇远在利用他，他不想再被利用了。”

太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哀家明白了。”太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明晚棠，“明晚棠，王崇远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臣不知道。”

“哀家也不知道。”太后的声音很低，“但哀家知道一件事——他们会找机会反扑。不是反扑哀家，是反扑你。”

明晚棠的心微微一沉。

“因为你搬倒了王崇远，你成了他们的眼中钉。他们会想方设法地找你的错处，弹劾你、诬陷你、甚至暗杀你。”太后转过身，目光如刀，“明晚棠，你怕不怕？”

“怕。”明晚棠说，“但怕没有用。”

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欣慰，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悲悯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