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京城的刀

第三十章 京城的刀

赵德从北境带回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明晚棠连夜写了一封密折，将张怀瑾与北境部落勾结的全部细节——会面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商定的条件——一一写明，派最信任的人八百里加急送进了京城。

密折送出去后的第五天，京城的回复来了。不是圣旨，不是公文，而是一封太后的亲笔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速回京城，面陈详情。”

明晚棠将信反复看了三遍。太后的字迹比平时潦草，有几处墨迹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她将信折好，贴身收起，转身开始收拾行装。

周德茂站在工棚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明大人，你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明晚棠将几份重要的图纸卷好，塞进竹筒里，头也没抬。

“张怀瑾的人在京城等着你。你一到，他们就会动手。”

“所以我不让他们知道我到。”

周德茂怔了一下：“你要秘密进京？”

明晚棠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周老爷，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说。”

“借我几个人。不是矿上的工匠，是你商行里最机灵、最能打的。我要带着他们进京，但不是走官道，是走你的商路。”

周德茂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做，只是转身走出了工棚。片刻后，他带着五个人回来了。五个都是三十出头的汉子，穿着普通商贩的衣裳，面容普通，但眼神都很亮。他们站在明晚棠面前，齐刷刷地行了一礼，没有说话。

“这五个人，跟了我十年。走过北境、去过西域、闯过南疆。什么风浪都见过。”周德茂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介绍几件货物，“明大人，他们交给你了。活着带回来。”

明晚棠看着那五个人，点了点头。

“出发。”

一行人换了装束，扮作一支从西南运货去京城的商队。明晚棠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脸上抹了灰，头上包了一块头巾，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商贩家的年轻媳妇。那五个汉子分别扮作车夫、伙计和账房，赶着三辆满载货物的骡车，沿着周德茂商队常走的路线，低调地向北行进。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走了一条穿过山区的老路。这条路比官道多走三天，但沿途没有关卡，没有盘查，连路过的村镇都很少。明晚棠坐在第二辆骡车上，怀里揣着那封太后的亲笔信，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匕首是周德茂临行前塞给她的，刃口锋利，柄上刻着一个“周”字。

“明大人，不到万不得己，不要用它。”周德茂当时说。

明晚棠将匕首藏在腰间，用衣裳盖住。她希望用不到它。

走了七天，终于到了京城。

明晚棠没有从城门进去。周德茂的商队在京城西郊有一个秘密的货栈，藏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货栈不大，只有两间房和一个院子，但位置很隐蔽，从外面看就像一户普通的民居。五个人将骡车赶进院子，关上门，然后开始卸货。明晚棠没有进院子，她站在巷口，看着远处京城城墙的轮廓，沉默了片刻。

“你们在这里等我。天黑之前，如果我还没有回来，就离开京城，回渝州。”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明晚棠转身走进了巷子。

她没有去明府，没有去工部，而是首接去了慈宁宫。她知道，走正门进不去，但太后给过她一个信物——那封亲笔信。她将信举在手中，从侧门走了进去。守门的太监看到太后的笔迹，脸色一变，连忙侧身让开。

慈宁宫后殿，太后正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差了很多，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发白。她的手边放着一碗药，己经凉了，显然没有喝。

“来了？”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没有睁开。

明晚棠跪下行礼：“臣明晚棠，叩见太后娘娘。”

“起来。”太后睁开眼睛，看着她，“路上还顺利？”

“顺利。”

“没被人发现？”

“没有。”

太后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明晚棠在绣墩上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份详细的密报——赵德带回的所有信息，她整理成了厚厚一叠，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太后接过密报，一页一页地翻看。她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翻到最后一页，她将密报合上，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