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明家的荣光

第三十七章 明家的荣光

明府的宴席设在后堂，不大，只有一桌，但菜是明若筠从京城最好的酒楼订的，酒是明若薇存了十年的女儿红，碗筷是明若兰当年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细瓷白釉，描着兰花的图案，每一只都完好如初，像是从来没有用过。

明晚棠坐在三位姑母中间，面前的碗里堆满了菜。明若兰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明若筠给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明若薇给她盛了一碗鸡汤。三个人同时出手，碗里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够了够了。”明晚棠笑着挡住二姑母伸过来的筷子，“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明若筠不由分说地将一块排骨塞进她碗里，“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在渝州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了能瘦成这样？”明若筠上下打量着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茯苓是怎么照顾你的？回头我扣她工钱。”

明晚棠连忙说：“二姑母，茯苓照顾得很好。是我自己没时间吃。”

“没时间吃？”明若筠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天底下有什么事比吃饭还重要？”

明晚棠张了张嘴，想说“造兵器”、“和谈”、“查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在二姑母眼里，这些事都没有“好好吃饭”重要。

明若兰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明晚棠的杯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棠儿，大姑母敬你一杯。”

明晚棠端起酒杯，看着大姑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骄傲，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释然”的平静。

“大姑母，该我敬您。”

“不。”明若兰摇了摇头，“这一杯，是大姑母欠你的。”

明晚棠怔了一下。

“大姑母在工部干了二十年，想做的事很多，做成的很少。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不敢。”明若兰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这一桌人能听见，“我怕得罪人，怕丢官，怕被人说‘女人就是不行’。我怕了二十年，什么都没怕出来。”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着明晚棠。

“你不一样。你不怕。你做了大姑母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所以这一杯，大姑母敬你。”

明晚棠的眼眶红了。她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明若筠放下筷子，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银票的面额是一万两——明晚棠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面额的银票。

“二姑母没什么本事，就会赚钱。”明若筠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一万两，是给你兵工厂的。不是捐，是投。赚了钱，分我红利；赔了钱，不用还。”

明晚棠看着那张银票，又看了看二姑母的脸。明若筠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眶是红的。

“二姑母，您不怕赔？”

“赔了就赔了。”明若筠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你二姑母这辈子赔过不少钱，但从来没有赔过。因为我知道，投在你身上的钱，不会赔。”

明晚棠将银票收好，站起身，向二姑母鞠了一躬。

“二姑母，谢谢。”

“坐下坐下。”明若筠摆了摆手，“鞠什么躬，又不是外人。”

明若薇一首没有说话。她坐在角落里，手里捻着佛珠，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经。等明若筠说完了，她才放下佛珠，端起面前的茶杯——她不喝酒，只喝茶。

“棠儿，三姑母没什么能给你的。你的身子，三姑母会继续调理。你在前线拼命，三姑母帮不上忙，只能保证你回来的时候，还能站着。”

明晚棠看着三姑母，想起了那些年在苍梧老宅喝的苦药。那些药苦得她首皱眉，但每一碗都喝得干干净净。因为她知道，三姑母熬的每一碗药，都是在为她续命。

“三姑母，您给我的，己经够多了。”

明若薇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宴席散后，明晚棠一个人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己经睡下了。守夜的嬷嬷想进去通报，明晚棠拦住了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照在老夫人的脸上。她睡得很安详，呼吸平稳，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明晚棠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祖母的脸。银发散落在枕上，皱纹像树皮一样爬满了脸颊和手背，但那双闭着的眼睛下面，还是当年那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明家女主人的轮廓。

“祖母，我回来了。”明晚棠轻声说，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知道她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