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规矩

每月初一、十五，各院到福晋处请安，雷打不动。

安宁对这个规矩没什么意见，反正也就是换个地方坐着，比躺椅上硬了点，忍忍就过去了。今天正好是十五，她起了个大早，换了件淡蓝色的旗装，抱着白猫往正院走。

陈氏在门口等她，手里绞着手帕，一脸紧张。

“姐姐，你说今天不会出什么事吧？”

安宁看了她一眼：“能出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不踏实。”

“那你别想了，踏实不踏实都得去。”

陈氏叹了口气，跟上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院，福晋还没到，各院的女人们三三两两坐着聊天。安宁找了个角落坐下，把白猫放在膝盖上，管家一坐下就开始舔爪子，一脸我只是来陪坐的别烦我的表情。

年氏己经到了，坐在侧福晋的位置上，穿着件淡粉色的旗装，头上只戴了两支点翠发簪，看着比李氏素净多了。她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在安宁身上停了一下。

安宁感觉到了，没抬头，低头摸猫。

管家低声说：“她在看你。”

“看就看呗，我又不掉肉。”

“她那个眼神不太对。”

“她眼神什么时候对过？”

管家尾巴甩了一下，没再说话。

福晋很快到了，众人请安，落座，丫鬟们上茶，福晋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后院和睦、各安本分之类的，安宁左耳进右耳出，端着茶杯发呆。

请安完毕，众人喝茶闲聊。

年氏放下茶杯，笑着看向安宁。

“钮祜禄妹妹近日辛苦了。”

安宁抬头，语气淡淡的：“侧福晋何出此言？”

年氏的笑容不变，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西爷天天往你那儿跑，妹妹伺候西爷，自然是辛苦的，不过……”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茶叶。

“后院姐妹众多，西爷独宠一人，传出去对妹妹名声也不好。妹妹年轻，不懂得均衡之道，姐姐可以教你。”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格格低下头，假装没听见，但耳朵都竖得老高，郭氏端着茶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在安宁和年氏之间来回转。

陈氏攥紧了手帕，脸都白了。

安宁放下茶杯，看着年氏。

“侧福晋说得是。”

年氏笑容更深了，以为她要服软。

安宁继续说：“不过西爷去哪儿，妾身管不着。侧福晋若觉得不妥，不如亲自跟西爷说？”

年氏的笑容微僵。

正厅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几个格格面面相觑，郭氏的嘴角收了回去，低下头喝茶。

福晋咳嗽一声，打圆场：“好了，爷自有分寸。”

年氏笑了笑，端起茶杯，没再说话，但她端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杯盖轻轻响了一下。

安宁面色如常，低头继续摸猫。

管家在她膝盖上换了个姿势，尾巴甩了一下。

管家内心：这一局，安宁赢。

请安结束，众人散去。

陈氏陪安宁往回走，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敢开口。

“姐姐，年侧福晋今天这话，是在敲打你啊。”

“我知道。”

“她说你霸着西爷，这分明是在挑拨。”

“我知道。”

陈氏急了：“那你还那么淡定？”

安宁看了她一眼：“不然呢？我哭着说我没有？那不成做贼心虚了？”

陈氏张了张嘴，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她当着那么多人面说那种话，你不解释一下，别人真以为你霸着西爷怎么办？”

“西爷去哪儿是他的事，我拦得住？谁爱信谁信。”安宁打了个哈欠，“再说了，我解释有什么用？越描越黑。”

陈氏想了想，又问：“你不怕她去福晋那儿告状？”

安宁笑了：“她要去早就去了，今天就不会在请安的时候说了，她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福晋不管这些事，她去告状，福晋顶多说一句知道了，然后呢？她图什么？”

陈氏恍然：“所以她就只能在请安的时候嘴上说说？”

“对。”安宁说，“说完了，她出气了，我少块肉了吗？”

陈氏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

陈氏跟在她后面走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姐姐，我发现你这个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想明白了。”

安宁脚步没停：“这叫懒人有懒福。”

陈氏笑了，没再说话。

年氏回到自己院里，丫鬟端了茶上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摔了。

茶杯碎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丫鬟吓得退后两步，低着头不敢吭声。

“侧福晋息怒。”丫鬟小声劝。

年氏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脸色铁青。

“她说得对，我确实不敢跟西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