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说一句喜欢我，很难么？

码头在桥下面，租船的是个老大爷，撑着竹竿把一条小船从岸边推出来。

船不大，刚好坐两个人，木桨靠在船尾，随着水波轻轻晃。

贺砚森先跨上去，船身晃了一下，他站稳后伸手：“来。”

孟厘没接他的手，自己跳了上去。船又晃了一下，她踉跄半步，手忙脚乱地抓住两边船舷。

贺砚森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笑什么笑。”孟厘瞪他一眼，在船头坐下。

贺砚森付了钱后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桨，慢悠悠地划起来。船离开码头，往河心去。

两岸的白墙黛瓦倒映在水里，被桨搅碎了，又慢慢聚拢。柳枝垂到水面上，偶尔扫过船舷，带起几滴水珠。

孟厘本以为眼前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对划船定是一窍不通，没想到他看了会儿船夫的示范，上手竟意外地得心应手。

好像，他做什么永远都那么游刃有余，什么都能做得很好，这就是贺砚森。

她看着他的动作，唇角微扬，忽然开口：“贺氏那个声明，我看到了。”

贺砚森划桨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划，语气随意得很：“小事。”

“王建国的事，你也没跟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他头也不抬，“那种人，不值得你花心思。”

孟厘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的。

“你好像……”她斟酌着措辞，“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流言的事，奶奶的事，还有孟怀山。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

贺砚森终于抬头看她。

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语气还是那副散漫样子：“想到就做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可是——”

“可是什么？”他停下桨，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孟厘张了张嘴。

她想问：我们这算什么？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还喜欢我，还是只是因为……习惯。

可她问不出口。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着船舷上的木纹。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晃得她眼睛有些酸。

“没什么。”她声音轻了几分，“就是想谢谢你，没想到你这么体贴，这么会照顾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看得出来，你和顾泽哥磁场合不来。今天居然能跟他待一上午。”

孟厘的话很纯粹，但贺砚森听着却不是很舒服，他不想让她总说谢谢，更不想让她有任何的歉疚感。

“孟厘，”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来，“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别把我说太好了。”

“我只对我女朋友这样。”

此话一落，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河面，孟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说，她是他的女朋友。

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谁都没有提过。他没有问过，她也没有答应过。怎么就变成女朋友了？

“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不是你女朋友，我们还不——”

她没说完。

因为她看着贺砚森脸上的表情变了，漆黑的眸子深沉似渊，薄唇抿着，看着她，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他突然的严肃，孟厘只觉心尖一颤，就连掌心都不自觉沁出汗来。

她说错什么了吗？孟厘下意识地想，脑海里迅速琢磨自己刚才所说。

就听他再次开口，这次的语气更加沉重，反问意味十足：“不是女朋友？”

他眉心微蹙：“所以这些天……”

停顿，只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他强行压下从胸腔涌上来的情绪，喉结滚动，才说出一串：

“你对我笑，愿意让我住进奶奶家，带我走你小时候的路，在我面前和顾泽保持距离，挽我的手，跟我撒娇，跟我闹——”

他一项一项地数，每说一项，声音就低一分，“甚至我抱你亲你逗你，你都没挣脱。”

“这些，都是演的？”

“不是的！”孟厘猛地抬头，眼神里尽是慌乱。

她不知道贺砚森怎么联想到这些去了，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动了动唇：“只是我们还没——”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晃。

孟厘偏头望去，看见前方是一座石拱桥，桥洞低矮，而贺砚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船桨横在手里，眉头拧着，脸色冷得吓人。

“贺砚森！蹲下！”她来不及多想，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往下拉。

贺砚森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两个人同时跌坐回船里。

船身剧烈摇晃，孟厘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额头撞上他的肩膀。

桥洞从头顶掠过，石壁上的青苔近在咫尺。贺砚森的手臂本能地环住她的背，把她护在怀里。

船过了桥洞，重新进入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