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缺爱的大女儿（1）

陆羽死了，死在三十岁这年，死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洗得发灰的毯子，边角磨出了毛絮，挡不住初春的寒意。枕边的手机固执地响着，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着，光影映在她毫无生气的脸上，一遍又一遍，不肯停歇。

她的灵魂像是被轻轻抽离了身体，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低头望去，能看见床上那个蜷缩着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陆羽伸出手，想触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体，指尖却径首穿了过去，没有丝毫触感。

那一刻，所有的侥幸都烟消云散，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真的死了。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一间冰冷的出租屋，一张旧床，还有一部响个不停的手机，陪着她走完了这短暂又潦草的一生。

手机还在响，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房间的死寂。陆羽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两个字清晰可见——二妹。不用想，她也知道陆瑶打电话来的目的，无非是又要让她过去照顾那两个孩子，或是让她帮忙做些杂事。这样的电话，她接了整整十几年，从陆瑶结婚生子，到两个孩子慢慢长大，她就像陆瑶的专属保姆，随叫随到，从不推辞。

陆羽是家里的老大，可在她的父母眼里，她的出生从来都不是惊喜，而是一场意外，一场毁掉他们所有规划的灾难。

当年，陆妈妈是镇上中学的骨干教师，教学能力突出，正处于职称评定的关键时期，只要再熬一段时间，就能顺利晋升，前途一片光明。可就在这个时候，她意外怀上了陆羽。这个孩子的到来，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工作，专心调养身体，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晋升机会。

其实，陆妈妈一开始就不想要这个孩子。彼时，重男轻女的思想在陆家根深蒂固，陆爸爸和陆爷爷一家，满心盼着她能生下一个男孩，延续陆家的香火，成为陆家第三代的第一个男丁。迫于家人的压力，陆妈妈只能妥协，抱着一丝希望，盼着这个孩子能圆了陆家的心愿。

希望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陆羽平安降生，哭声响亮，却是个女孩。当护士抱着她走出产房，把她交到陆家人手中时，原本满脸期待的陆家众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有一句恭喜，甚至没有认真看她一眼，只是敷衍地抱了一下，就转身离开了，留下虚弱的陆妈妈和襁褓中的她，在产房里孤立无援。

陆妈妈得知自己生下的是女儿时，眼底满是懊悔和不甘。她不止一次在心里默念，要是当初坚决一点，打掉这个孩子，是不是就不会错过晋升的机会，是不是就能让陆家满意，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诸多麻烦。那份懊悔，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也间接变成了对陆羽的冷漠和疏离。

陆羽三个月大的时候，陆妈妈调养好了身体，第一时间就申请调到了市里的初中，和早己在市里打拼的陆爸爸汇合，一起在市里扎根发展。

而陆羽，被他们毫不犹豫地留在了外婆家。

彼时的陆羽，才刚刚三个月，连辅食都还不能正常吃，只能靠外公外婆用稀粥熬成的米油，一勺一勺地喂大。

外婆身体不好，常年被病痛缠身，却还是拼尽全力照顾她；外公不善言辞，却总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省吃俭用，只为让她能多吃一口，长得壮一点。

那些日子，虽然清贫，却也是陆羽这辈子最温暖的时光。

她在小镇的巷子里长大，跟着外公去地里种菜，跟着外婆在家缝缝补补，听着邻里街坊的闲谈，看着山间的日出日落。

外公外婆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把她宠成了一个虽然内向，却也有着简单快乐的孩子。

舅舅一家也经常来看望外公外婆，每次来，都会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表弟表妹也会陪着她一起玩，从不嫌弃她是个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孩子。

可这样的温暖，并没有持续太久。在陆羽十五岁那年，外公外婆相继离世，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孩子。

首到这时，陆妈妈才不情不愿地把她接到了市里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