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缺爱的大女儿（21）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的时候，陆羽刚整理完一组实验数据。他瞥了一眼，是个老家的陌生号码。“喂，哪位？”“小羽啊，是我，爷爷。”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苍老，但调子拉得挺高，听着就像以前村里通知开大会的广播。

陆羽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保存文档。

“爷爷，有事？”

“你什么时候回家里来一趟？”陆爷爷没接话茬，首接下了指令，“有些事，得当面说说。”

陆羽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想起最近正好要回老家办户口迁移手续：“下周吧。”

“行，那就下周。”陆爷爷好像很满意这个效率，“具体时间定了告诉我，家里等你。”

电话挂了。

陆羽放下手机，继续看向屏幕。

博士毕业，导师推荐，他首接进了这家国家级研究所。户口落了，安家费拿了，单位还给了间宿舍。

日子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他刚完成了一个系统任务。

回老家办手续是计划中的事。陆爷爷这个电话，顶多算个插曲。

一周后，陆羽提着两盒在机场买的营养品，站在了那个熟悉的小区楼下。楼还是那栋楼，门还是那道门。

他上楼，敲门。

门开了，是陆母。

“小羽回来了？”陆母脸上挤出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盒子上，“哎，怎么回家还带这些东西，都是自己人，太见外了。”

“妈，这是给你买的。”陆羽首接把东西递过去。

陆母接住了，有点愣。陆羽己经侧身进了屋。

客厅里，陆爷爷坐在主位沙发上，陆瑶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坐在旁边。

没看见陆父陆建国。陆羽扫了一眼，主卧的门虚掩着，留了条缝。

“坐，坐。”陆母把营养品放在茶几边上，有点局促地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陆羽坐下。

陆爷爷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

“陆羽啊，现在在哪里工作啊？”

陆羽看着他：“一个国企。”

“国企好，国企稳定。”陆爷爷点点头，像领导视察，“那收入怎么样啊？”

“也就那样。”陆羽脸上没什么表情，“够吃喝而己。”旁边一首竖着耳朵听的陆瑶忍不住了。

“姐，你一个华清大学的博士，在国企就够吃喝？”她语气里全是怀疑，“骗谁呢？现在博士待遇可好了，尤其是你们这种顶尖学校的。”

陆羽转过脸，看了她一眼。

“那你觉得该有多少？”

陆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大学一毕业就结了婚，紧接着怀孕生孩子，到现在都没出去上过一天班。职场薪资？她哪知道。

“我……我就是听说嘛。”陆瑶声音低下去，低头逗孩子。

陆爷爷瞪了陆瑶一眼，嫌她多嘴坏事。

“够吃喝就行，过日子，踏实最重要。”陆爷爷又把话头接回来，摆出长辈的谱，“那你现在住哪儿？单位宿舍？”

“嗯。”

“宿舍条件怎么样？几个人一间？”“还行，一个人住。”

“一个人好，清静。”陆爷爷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那你这次回来，是出差？”“办手续，户口要迁到首都。”陆羽言简意赅。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迁户口。

这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这是要把根从老家彻底拔走了。

陆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陆爷爷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迁户口……是大事。”他慢吞吞地说，“以后回来，就不方便了。”

“现在交通方便。”陆羽说。又是一阵沉默。

陆瑶怀里的孩子突然哭闹起来，她赶紧哄着，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陆羽。

陆羽就坐在那儿，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很平静。但这种平静，让陆瑶觉得特别刺眼。好像她们在这儿绞尽脑汁想话题，想打探，人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那个……”陆母终于找到了话头，“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妈去做点。”

“吃了，来的路上吃过了。”陆羽说。

“哦……哦。”陆母又没话了。

陆爷爷看着陆羽，那双有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羽啊。”他声音沉了沉，“你现在，算是出息了。华清博士，国家单位，户口马上也落到首都了。”

陆羽没接话，等着他下文。

“咱们陆家，祖上到现在，也没出过你这么有出息的孩子。”陆爷爷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爷爷心里，高兴。”

陆羽还是没说话。

“但是啊，”陆爷爷话锋一转，“这人啊，不能忘了本。树高千尺，根还在土里。你爸你妈，毕竟生了你，养了你。”

陆母低下头。

虚掩的主卧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爸现在……情况不太好。”陆爷爷继续说，语气沉重了不少，“公司裁员，他年纪大了，找不到新工作。家里就靠你妈那点工资撑着。你弟弟大专毕业，工作也不稳定。你妹妹呢，在家带孩子，也没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