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皮卡

我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摩托。

在这片被玛娜生态糟蹋得像狗啃过的荒原上。

以一种“赶着去投胎但由于路况太差而原地蹦迪”的速度，突突突地往西开。

风从领口灌进来，那叫一个透心凉。

感觉心肝脾肺肾都在肚子里打群架。

后座上那个用绳捆了八圈的水泵，每颠一下就跟我后腰来个亲密接触。

每哐当一声，都是在提醒我：兄弟，悠着点，我这零件可比你这老腰贵。

我正寻思着这绳子是不是该加固一下。

结果前轮不长眼，首接怼进了一个比系统还深的坑里。

那一秒，我感觉自己进化成了愤怒的小鸟。

“哎哟卧槽……！”

我划出一道极其不优美的抛物线，在地上连翻带滚地蹭出去好几米。

废土灌了我一嘴，那滋味，比过期三年的老干妈还上头。

等我呸呸两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就看见有个圆滚滚的黑影。

它正欢快地、头也不回地往前滚去。

动作轻盈得像刚拿了奥运体操冠军。

那是我的摩托车前轮！

它跑得比我这个主人优雅多了。

我趴在地上，回头看了眼那辆只剩屁股、趴在坑里躺平的破摩托。

我沉默了足足五秒。

垃圾货呀！

“统子，你给我出来！咱俩聊聊人生！”

【在呢，宿主。别喊了，嗓子都劈叉了。】系统那慵懒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透着一股浓浓的“事不关己”。

“你特么管这叫交通工具？这轱辘它有自己的想法！它叛逃了你看见没？！”

【检测到宿主驾驶风格过于狂野。根据废土力学建议，宿主下次蹦迪别开车。】

【另外，由于宿主选路水平太低，摩托车轱辘决定提前退休，这也属于正常的职场跳槽行为。】

“狗屁！再给我来辆车！来个坦克行不行？哪怕是个手扶拖拉机也行啊！”

【坦克没有，皮卡倒是有一辆。】

我呼吸一滞：“哪呢？”

【白月魁手里。】

老子当然知道白月魁有皮卡，可她在龙骨村呀！

狗系统又涮我！

我正要开喷。

灰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的引擎声。

那声音厚实、稳重，一听就是喝高级燃油长大的！

我急忙转头看。

一辆灰色皮卡，稳稳地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的腿先迈了出来。

紧接着，白月魁扶着车门，居高临下地看着正趴在地上吃土的我。

她沉默了一秒，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努力翻滚的前轮，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我张着嘴，看见她的那一刻，我感觉我又正经了……

白月魁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泵，又看了一眼那辆轱辘飞了的破摩托，面无表情。

此刻大山不在车上，就她一个人。

“你怎么来……”

“上车。”她打断我。

没解释。没寒暄。就两个字。

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爬起来，把水泵搬上皮卡车厢。

动作很快，生怕她反悔。

那辆破摩托，我看都没再看一眼。

轱辘都飞了，看它干嘛。

我爬进副驾驶，坐好。

白月魁发动引擎，皮卡往西开。

车里很安静。

灰雾从车窗外往后退，引擎声低低沉沉的，像在哼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很稳。

“你怎么来了？”我问。

“路过。”

路过。一百多公里，路过。

我没拆穿她。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她没回答。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山回去说了。”

我嘴角一抽，没再问了。

大山回去说了。说了什么？说我把他赶走了？说我一个人扛着水泵走了？说我的车没油了？

她听完就来了。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

灰雾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不是转头看，是余光。

我能感觉到。

此刻我感觉我的心己经长在了白月魁的身上，甚至我们两人的呼吸都是同步的。

车开了很久，中间没怎么说话。

偶尔我指一下路，“往左”“往右”，她也不回话，打方向。

路过几具肉土，我多看了两眼，我无意中，听到了他们临终前的哀嚎。

白月魁注意到了，但她没问。

又开了一阵，我认出周围的地势。快到了。

“快到了。”我说。

白月魁没接话。

“五公里。”我又说，“前面就是我的绿化区了，一会儿，让你看看我的树苗。”

白月魁点了点头。

车继续往前开。

隐约能看见前方那片绿意了。

我心里有点得意。

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晚上要不……在我那儿住一晚？我还有个多余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