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半血族（下）

小男孩低头看了看缠在手腕上的锁链，又抬头看了看黛洛缇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终于没有了玩味。

“真强啊。”

黛洛缇斯没有接话，镰刃微微收紧，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线。

“矿洞的事，是你们布的局。”

不是疑问句。

小男孩歪着头，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被戳穿后的坦然。

“是。”

“让外界以为是血族在破解封印节点，这样他们就会派更多的人来。”

“是。”

“你杀这些人，是送给他们看的‘证据’。”

小男孩眨了眨眼：“你真聪明。”

黛洛缇斯盯着他，心中一些猜测好像不知不觉间窜了起来。

中年男人带领的这支队伍今晚出现在这里，表面上是为了勘探，实际不过是血族掌控下的一次“自杀式”行动！

小男孩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佐证！

如果血族真想要破解封印节点，就根本没必要让自己的棋子去送死，更没必要在她与中年男人对峙时杀死其他的目击者，唯独留下一地血族的痕迹！

当太阳升起，外界对今晚矿洞内发生的一切只会有一个结论：血族在矿洞活动。

根据之前偷听到的一些对话，黛洛缇斯可以确定，这支队伍里的所有人，在各自的势力里都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属于那种既不会彻底引起各势力敌视，又能让他们对矿洞提起足够的关注。

但为什么？

待苍岩家族对矿洞足够重视，派出更多的人手勘探矿洞……这对血族来说有什么好处？或者……意义？

“……”

“苍岩家族里，有你们血族的势力！”

黛洛缇斯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是了，中年领队是苍岩家族的人，但同时又是半血族，受血族控制。既是如此，很难说苍岩家族内部没有其他的血族势力！

黛洛缇斯的眸光垂了下来，天蓝色的瞳孔中多了些不可置信的神色。

一个掌管关键要塞的家族，其内部如果真的被血族腐蚀了，这对于圣尼赫要塞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小男孩的笑容微微一顿，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样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

“大姐姐，这可是秘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黛洛缇斯沉默着，她知道不会。

血族不会蠢到把这种秘密当面说穿。他今晚来此，不是来杀某个人，也不是为了救那个半血族，而是……来收尾的。

如果今夜没有她，明天早上，外界的某些人就会“发现”该发现的东西，“报告”该报告的内容，会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帮血族把这处矿洞翻个底朝天。

一个完美的闭环。

庆幸她及时发现了一切……黛洛缇斯想着，可她总觉得不会如此简单。

“别想了，都是徒劳而已！”

小男孩开口道。

“今夜之后，你完全可以向苍岩家族检举，说你们家族内部出现了血族的叛徒，要求彻查……直接向王国汇报也行。你也可以联合其他人要求彻查进入矿洞的队伍，或者你直接把矿洞堵死，谁都不让进？”

“这些都没关系，因为最终的结局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你在诈我！”

黛洛缇斯蓦然回过神，镰刀瞬间收得更紧了。

小男孩歪着头，好像若有所思，然后咧开嘴角笑了笑，“也许吧。”

“嘻嘻，大姐姐，祝你好运！”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突然炸开！

不是血雾，而是自爆！

暗红色的血浪裹挟着狂暴的能量向四面八方涌去，封印锁链在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嗡鸣，一根接一根崩断。

黛洛缇斯不得不后退，「夫诸之尊」横在身前，冰蓝色的光芒与血浪碰撞，在狭小的矿道里炸开一圈圈气浪，碎石飞溅，尘土弥漫，整个矿洞都在震颤。

当一切平息时，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滩暗红的血迹，从石壁上缓缓淌下，渗进碎石缝隙里。

黛洛缇斯站在原地，呼吸微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几道被血浪灼伤的痕迹，皮肉翻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疼。

但她没顾上。

她转过身，走向那个靠在石壁上的身影，中年男人靠在石壁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极细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轻轻划过，血正从那道伤口里渗出来，很慢，很安静。

黛洛缇斯走过去，蹲下身。

这是她今夜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的脸——眼角下垂，眉间有很深的皱纹，那是长年皱眉留下的痕迹。如果不是那双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在家族里不得志的中年管事。

“半血族。”

黛洛缇斯轻声念出这个词，然后伸手阖上他的眼睛。

“雅娜？”

“没有。”尽管她还没有开口，但雅娜早就猜出了她想问什么。

“你应该清楚，种族间的秩序之力与血脉有着极强的关联，我那个时候，连深渊里血灵怪物都还没有研究透。没想到短短数百年，竟又相继冒出了小丑军团和半血族这种奇怪的生物。”

“你说，半血族，有没有可能是血族和人类之间，这样然后那样……”

黛洛缇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拿手比划着xxoo之类的手势。

“不可能！”

雅娜简直被她的手势逗笑了，分出一缕看不见的灵体，对着她的脑袋就是一记爆栗！

“你哪学来的这些奇怪的东西！不准学了，听见没？”

黛洛缇斯有些委屈，“雅娜这不也看得懂吗……”

“你……！总之不让学了！”

“哦。”

“话说回来。血族与人类之间是有绝对的生殖隔离的，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再说，血族也不靠那种行为来繁衍后代。”

“唔？那半精灵是怎么回事？”

她想到了老师。

“精灵不一样！因为是精灵跟人类的繁衍方式很相近，所以……反正我记得精灵刚灭亡那时候，人类为了研究精灵血脉，大陆上是存在很多半精灵的。”

雅娜感慨了一句，“其实真论起来，精灵的命运其实比龙族悲惨多了。”

两人相互之间又扯了几句，其实谁也搞不清半血族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中年男人口中关于小丑军团的来源，都是她从未听过的版本。

至于血族在矿洞的阴谋……虽然不知道小男孩最后那些话是真是假，她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矿洞里的情况如实交代给帕特里克，苍岩家族那边，暂时轮不到她去交涉。

她能做的，也就尝试把封印再加固一下。

离开时，她最后往矿洞深处看了一眼。刚进矿洞时，她就感受到了一股极微弱、无法捕捉的“不对付”，可到了现在，依旧如此，似有若无。

是错觉？还是矿洞深处，真藏着什么？

还有，血族到底想在矿洞里做什么？

她有强烈的直觉，血族的目的就是覆盖整个圣尼赫深渊的封印，可他们目前做的，仿佛都与这一切背道而驰。

如果苍岩家族内部真的被血族腐朽了，那这偌大个圣尼赫的欣欣向荣又算什么？

迷点众多。

她回到了矿洞的入口处，此时正值夜色浓郁，伸手不见五指，连月亮都不见了踪影，抬头难见前路。

她摸着黑，一步步往外走，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