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冰塞雪满前路何其艰 （八）

“母亲她……可还好？”我声音发颤。孙老夫人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你母亲嘴上不说，心里却日日惦记着你。你舅母说，她每晚都要对着你小时候的绣鞋发好一会儿呆。”我喉头一紧，再也说不出话来。孙老夫人见状，忙岔开话题，低声道：“时辰不早了，那嬷嬷怕是要起疑。我该回去了。你且记住，太后那边若有什么动静，想法子递个信出来。”

她站起身，又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要走之际，我忽然拉住她的衣袖，低声道：“外祖母，我想同你说一件事。”

孙老夫人眼眸一沉，又坐回了我的身边，“何事！？”

我压低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畔说道：“我想逃出宫去，再也不做这个皇后了！”

孙老夫人浑身一震，握住我的手骤然收紧，目光中满是惊骇与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你可知这话若是传出去，便是灭门之祸？”她声音发颤，却仍紧紧攥着我的手，而她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反问道：“你想好了！？陛下可不会轻易放手！”我咬了咬唇，目光灼灼：“外祖母，我早已想得明白。这深宫高墙，锁得住我的身，却锁不住我的心。我宁愿死，也不愿再困在这金丝笼里。”

烛光摇曳，映得两人的眼神忽明忽暗，黑影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

孙老夫人眼眶泛红，沉默良久，终是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这性子，倒像极了你母亲年轻时候。”她抬手抚了抚我的发，指尖微颤，“既是你铁了心，外祖母便舍了这条老命，也要助你一回。这宫墙虽高，却也不是铜墙铁壁。”

“只是孩子，你且莫急，毕竟，这里面牵扯太多，想要全身而退，并非易事，容老身回去与你舅舅商议。”她目光沉沉，你且记住，若真要行事，须得万全之策，不可轻举妄动。”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只是现下，想要解除你的禁足，都还头疼不已！”

“外祖母，这个你不必担心，”我压低声音，从枕下摸出一包毒药，“你把它交给大长公主，大长公主自然有办法助我。”孙老夫人接过药包，指尖一颤，目光复杂地看向我：“这是……”我低声道：“这几日我装作感染风寒，每日咳得厉害，太医来诊脉时，我便趁机将这药掺在我的汤药里，每日只饮半碗，余下的偷偷倒掉。如此三日，脉象便会显出中毒之兆，届时大长公主借机进言……如此眼下的危机便解了！”

孙老夫人慎重地点了点头，将药包贴身藏好，又叮嘱道：“此法虽险，却也是眼下唯一的路子。只是你须得把握好分寸，莫要真伤了根基。”她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我望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心中既酸楚又安定。我知道，从今夜起，这条路便再无回头之日了。

就在此时，烛火一闪，黑暗中一个人影快速掠过窗棂。那身影极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非我正对着窗子，恐怕也察觉不到。我心头一紧，却强自镇定，没有转头去看，只装作揉眼，余光却死死锁住那扇窗。窗外的黑影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存在过。我屏住呼吸，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不要露出异色。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缓缓起身，装作去关窗，指尖触到窗棂时，故意打了个哈欠，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庭院。

月光下，花影婆娑，一切如常。我关上窗，插好插销，转身时已是一脸倦意。

见黑影没在意，我暗自松了口气，却不敢掉以轻心。

此时的黑衣人轻功极好，落地无声，飞快地来到承乾宫，趁人不注意，一个闪身便钻进了偏殿。殿内烛火昏黄，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正背对着门，负手而立。黑衣人单膝跪地，低声道：“主子，孙老夫人已离了丹凤宫，往长公主府去了。”男子缓缓转身，烛光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当朝陛下——言陌。他眸色深沉，指尖轻叩案几，淡淡道：“她们说了什么？”

“回主子，最开始孙老夫人与娘娘叙旧，最后，娘娘表明了想要……出宫。”黑衣人将最后几字说得极轻，几乎被夜风吞没。

“出宫？”言陌唇角微勾，背后的拳头却攥得更紧，眸中寒光一闪，黑衣人垂首不语。

言陌踱步至窗前，望着丹凤宫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宫殿灯火未熄，像一只蛰伏的兽。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她倒是敢想！”

“继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皆来报朕。”言陌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叩，“还有，去查查孙老夫人近日与哪些人来往密切。”黑衣人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我依计行事。

我早与大长公主派来的丫鬟暗中往来，将药粉分次掺入膳食，直至今日。

而今日，便是除夕宫宴。

连续多日的风雪渐停，天色放晴，积雪映着宫灯，整座皇城宛如覆了一层银霜。

长公主言若怀早早带着圆哥儿入宫，与言陌、苏眉雪一同陪同身为太后娘娘的高雌蕊用午膳。

而一早入宫的外命妇们，就各自散去，陪的陪入宫的女儿，逛的逛御花园。不喜这些的，就在永寿宫的偏殿歇息，由宫女奉茶伺候。

席间，言陌神色如常，不时与圆哥儿和言静娆逗趣几句，苏眉雪则是殷勤地为高雌蕊布菜，言笑晏晏，一派天伦之乐的景象。

言若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她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眸中冷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圆哥儿，来，到母亲这儿来。”她放下茶盏，朝那孩子招了招手。圆哥儿欢快地扑过来，母亲，舅舅说待会儿带我去放烟火！”圆哥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