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城外的不速之客

孟珍回到太医署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换了衣裳，点上灯，开始翻阅从档案室借出来的卷宗。

手指在纸页上滑过，那些泛黄文字里藏着的秘密，像一把把刀，割在她心上。

北境之战的记录很详细，详细到每一场小规模冲突都有记载，但偏偏关于后营失火和军医死亡的部分，只有寥寥几行字。

太简略了。

简略得不正常。

孟珍咬着笔杆，脑子飞速转着。

如果真是赵大人在背后操作，那这档案肯定被动过手脚，想从官方记录里找到证据，基本不可能。

得换个思路。

她想起下午见到的那个老军医，叫什么来着？方清源。

这人在北境待了十几年，又是从那场战役里活下来的，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孟珍合上卷宗，决定明天去找他聊聊。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孟珍警觉地抬头，手已经摸到腰间藏着的匕首。

“是我。”陆沧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包袱。

孟珍松了口气，“怎么这么晚？”

陆沧把包袱放在桌上，“刚从城外回来，原镖师让我带的药材。”

孟珍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包草药和一封信。

她拆开信，扫了几眼，眉头皱起来。

陆沧看她脸色，“出事了？”

孟珍把信递给他，“原镖师说城外最近不太平，有人在打探远征军的下落，疑似天机阁的人。”

陆沧接过信，快速看完，脸色沉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

孟珍，“三天前开始的，原镖师加派了人手，但对方很谨慎，一直没露面。”

陆沧把信放下，走到窗边往外看。

夜色浓得化不开，街上偶尔有巡逻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

孟珍盯着他的背影，“你觉得是冲着什么来的？”

陆沧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冲我来的。”

孟珍心里一紧，“你是说……”

陆沧转过身，“二十年前的事，如果有人想查，肯定会查到远征军那边。我当年逃跑的时候，是靠几个袍泽掩护才活下来的，其中有两个后来进了远征军。”

孟珍倒吸一口气，“所以如果有人查到他们……”

陆沧点头，“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我。”

孟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你得马上出城，让他们转移。”

陆沧看着她，眼睛里有挣扎。

他不想走。

不想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

孟珍看出他的犹豫，“别想太多，我在城里有太医署护着，不会有事。倒是你，得赶紧去稳住局面。”

陆沧握住她的手腕，“你确定？”

孟珍点头，“确定。”

陆沧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松开手，“好，我明天一早就走。”

孟珍，“路上小心。”

陆沧嗯了一声，转身出门。

孟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块石头更沉了。

她走回桌边，把信重新看了一遍。

原镖师的字迹很工整，但字里行间透出一股焦虑。

孟珍明白他的担心。

远征军主力藏在城外二十里的山谷里，那地方易守难攻，但一旦被人发现，想跑都跑不掉。

得想个办法，把那些打探消息的人引开。

孟珍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列出几个可能的方案。

第一个，放假消息，让对方以为主力在别处。

第二个，直接动手，把那些人抓了。

第三个，反向渗透，查清楚对方到底是谁派来的。

三个方案各有利弊，但最稳妥的还是第三个。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孟珍想了想，决定先去找方清源聊聊，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挖出点北境之战的内幕。

如果能找到证据，证明赵大人当年陷害陆沧，那就能反过来威胁他，让他收手。

想到这里，孟珍觉得整个思路清晰多了。

她吹灭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睡意却怎么也来不了。

脑子里全是陆沧刚才那个眼神，带着不舍，也带着决绝。

孟珍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第二天一早，孟珍起得很早。

她洗漱完，换上太医署的官服，直接去了药房。

方清源已经在那里忙活了，正在清点新到的药材。

孟珍走过去，“方医师，有空吗？我想跟您聊聊。”

方清源抬头看她，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聊什么？”

孟珍压低声音，“北境的事。”

方清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数着药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孟珍，“您在北境待了十几年，经历过那场战役，我想您应该记得一些事情。”

方清源放下手里的药，转过身看着她，“姑娘，有些事不是你该问的。”

孟珍，“我知道，但我必须问。”

方清源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你跟我来。”

他带着孟珍走出药房，穿过长廊，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树，枝叶茂盛，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方清源站在树下，背对着她，“你想知道什么？”

孟珍，“那场战役后营失火，军医死了七个，其中两个失踪，您知道内情吗？”

方清源沉默了很久，久到孟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知道。”

孟珍心跳加快，“能告诉我吗？”

方清源转过身，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你问这个干什么？”

孟珍咬了咬嘴唇，“因为……因为我认识其中一个失踪的人。”

方清源的眼睛瞪大了，“谁？”

孟珍，“陆行远。”

方清源倒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盯着孟珍，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孟珍，“他还活着，就在京城。”

方清源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孟珍赶紧扶住他，“方医师？”

方清源推开她，声音颤抖，“不可能，他不可能还活着，当年那么多人追杀他，他怎么可能……”

孟珍，“他活着，而且他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清源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挣扎。

很久之后，他才艰难地开口，“你带他来见我。”

孟珍心里松了口气，“好。”

但下一秒，她想起陆沧已经出城了。

她看着方清源，“他现在不在城里，要等几天。”

方清源点头，“那就等，我等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天。”

孟珍转身要走，方清源突然叫住她，“姑娘。”

孟珍回头。

方清源看着她，眼睛里有警告，“小心赵大人，他手段很多，心也很黑。”

孟珍心里一凛，“我知道。”

她走出小院，心跳得很快。

事情比她想象得更复杂，但至少现在有了突破口。

只要陆沧回来，她就能从方清源那里拿到证据。

孟珍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希望城外一切顺利。

也希望那些不速之客，别太快找到远征军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