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白衍序23

成泠早有准备，从容答道：

“南码头‘快腿孙三’提过一嘴，说您这儿活儿细，口风紧。不过咱们也没细问，这行当，知道太多反而不好，您说是不是？”

“快腿孙三”是一个底层混混，名声不显，但确有其人，用来做引子既不显得太刻意，又留有模糊空间。

听到“孙三”这个名字，周铁头眼中的怀疑似乎褪去了一丝。

孙三确实活泛，知道他们有点“特殊手艺”不稀奇，但孙三层次不高。

他沉吟良久，目光再次扫过二人，尤其在白衍序的衣着、佩饰和成泠那带着江湖风尘气的站姿上停留片刻。

最终，或许是高额利润的驱使，周铁头缓缓点了点头。

“进屋谈。”

他丢下三个字，转身引他们向后院走去，但仍不忘给门口一个学徒使了个极其轻微的眼色。

学徒会意，状似无意地挪到了铺子门口，更能观察巷口的位置。

白衍序跟上，趁人不注意，用脚尖轻轻拨开地上的灰白色渣土。

果然发现，下面掩盖的车辙印竟然极深，非载重物不能留下。

这后院最扎眼的，是角落里一座异常高大的炉子，炉体用厚厚的黄泥，混着砖石砌成，炉门紧闭，旁边连着一个需要两人才能拉动的大号牛皮风箱。

就是它，发出低沉的声音。

地上没有寻常铁匠铺的凌乱铁屑，反倒均匀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细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空气里除了煤烟味，还隐约有股甜腥的金属气味，似有若无。

墙根下，几块形状不规则、色泽暗沉的非铁金属块，被随意丢在破草席下。

白衍序基本确定，这里就是销赃之地，只需要稳住他们。

他向成泠使了个眼色。

成泠即刻会意。

两人被带到一处简陋的屋子里。屋子里光线昏浊，空气粘腻。

周铁头请他们坐，问：“你们的货，有多少？”

“二百斤。” 白衍序道。

“二百斤？量可不小，整批还是散的？”他开门见山。

“整批。朋友一次抵来的。”

白衍序答得稳，故意透出点为难，“北边来的私货，折了本，拿这个顶债。具体……不便深究。”

周铁头见多了藏着掖着的，哪个是干净的，冷笑道：

“不方便？那成色呢？是不是一个炉子出的？带不带‘记号’？”

最后两句问得极毒！首戳官银要害。

屋里静得吓人。

白衍序脸上适时浮起被冒犯的不悦，道：

“师傅这话问得……成色自然是顶好的。是不是一个炉头，我一外行人，如何分辨？

“至于‘记号’……”

他压低声，带着些不忿，

“不正是因为那玩意儿要命，才需找您来‘处理’吗？”

周铁头死死盯着他，像要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

许久，他才阴恻恻道：

“交接不能在这儿。

“子时后，城外，地点另告。分批，一次最多五十斤。我得先验‘样品’。

“客官记住，我们没见过。

“如果走漏了风声，或者你们是官府派来的‘钩子’，或者在这笔交易中耍花样……

“那我们不仅能让你带来的‘料子’消失，还能让你和你的同伙，也一起‘消失’，而且过程会‘悄没声儿’，无人察觉。

“贵客仔细分辨这个道理。”

成泠和白衍序都暗自心惊。

这个威胁口气之大，耸人听闻。

这暗示着他们并不是孤立的作坊，背后极有可能有一个网络或团伙。

白衍序却面色自然，道：“那是当然，这是一点诚意。”

成泠拿出一些碎银。

离开周记铁匠铺很远之后，两人才在一个僻静角落停下，均感到后背发凉。

刚才每句话都在悬崖边，好在，钩子算是险险挂上了。

“好险。”

成泠低声道，“他们背后究竟是谁，竟有这样大的势力？我们答应验货，到时候真的送官银去？”

白衍序神情沉静，道：

“背后人物尚不可知，但五十斤官银重大，不可能真的送去。不过少一点可以。”

“你想数量做假？”

白衍序转头来看她，笑道：“不愧是夫人，真聪明。”

“他们既然敢夸下海口，必定有些实力，你大理寺能调用的侍卫，能不能控制得住场面？”

白衍序神情凝重，摇头道：

“大理寺虽有法曹侍卫，但主要职责是护卫衙署、押解人犯、执行缉捕，且人数有限。我们的人手和武力未必足够。更重要的是——”

他放低声音，

“此案背后可能牵扯漕运司，乃至工部、户部。

“若大理寺侍卫大规模调动，极易走漏风声。一旦打草惊蛇，对方销毁证据、转移人员，我们便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反遭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