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坚持不住

裴涣章并不是个争强的人。

他垂下眼睑，笑了笑，意有所指道：

“那长公主可要费心了。把月亮藏起来，可比摘月亮更难。”

彼时，成泠还没有悟出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她只当裴涣章是应了她。

她想，他到底是个贴心宜人的人。

她美滋滋，将盘中裴涣章咬过的那几个桃酥，随手拿出一个，咬了一口，道：

“其实这点心连我都还没吃过呢，我也品品王厨特调的手艺？”

她当着他的面，将那一口咽下腹中。

裴涣章的目光忽然盯住了她，他那一惯从容的眼神竟然闪了一闪……

成泠浑然不觉，“唔”了一声，赞道：

“竟然很不错。”

她伸手又去拿剩下那几个，但手还没触到碟子，就立刻被更快的另一只手，强有力地握住了。

两只白皙的手纠缠着。在上的紧绷、在下的松弛。

成泠一偏头，就见裴涣章仍是微笑道：

“长公主。怎么不拿新的？”

成泠故作纳闷，道：

“这几个你不喜欢，我帮你吃掉。你我夫妻，亲都亲了，还差这些？”

成泠当然是故意的。

她自然是没有亲过裴涣章，但是长公主亲过啊！

她就是要刺激刺激他。

裴涣章果然眸光微微一凛。他静了静，但还是紧紧攥着成泠的手背，没松，道：

“长公主金尊玉贵，怎么能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成泠一听就笑眼弯了弯，来劲道：“我老婆剩下的，我吃我光荣，你有什么意见？”

裴涣章一愣。思绪像森林里被惊飞的鸟儿，呼啦啦，一瞬间扑向西面八方。

他瞬间脱了手。

成泠从容不迫地哼笑一声，放任他独自出神，自己则伸手拿了另一块缺口的糕点，徐徐道：

“当然，只要你愿意，我也是你老婆。我是你的，裴涣章。”

裴涣章只觉得惊世骇俗。但由于过于惊世骇俗，所以他的心脏竟然控制不住地狂跳。

成泠一口吞下那块桃酥，却一瞬不慎被呛住，突然猛咳个不停。

裴涣章反应很快，立即拿水壶给她喂水。

他扶着她，见她前仰后合十分狼狈的样子，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成泠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急喘着，狼狈道：

“我年纪轻轻，还有老婆要养，可不能呛死。涣章，你真好。”

她一转头看着他，干咽了一下，跳脱地说：“涣章，如果我半身不遂了，那就换你养我吧，好吗？”

裴涣章静了静。

本来是很轻易的一句话。

因为花言巧语是他最擅长的。骗人、哄人，是他的职业素养。

但他看着成泠固执的眼睛，他竟然犹豫了。

西目相对中，成泠几乎要坚持不住，裴涣章才找回他一贯的招牌笑容，道：

“自然。”

成泠骤然心间一松，错开了眼去掀窗帘，说：

“要到了。”

窗外，晨光耀眼，万物生辉。初夏的繁盛可见一斑。

行人来来往往。

成泠不由地想，如果能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那也将是一番好滋味。

只是到如今，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

马车稳稳停在岸边。

在清风涤荡的翠绿色垂丝柳树下，车夫亮着眼睛，系上了马缰。

清凉的空气有些醉人，成泠喜悦地回头，便见裴涣章站在绿荫下，远眺着沔湖粼粼的水面。

湖上吹来的清风撩动他丝丝缕缕的发。

他真是昳丽如春的一个人。明亮得胜似春光。

“涣章。”

天地广阔，裴涣章回过头来，笑问：

“长公主，晨曦宜人，要散散步吗？”

那一瞬间，成泠忽然动了心，想要活下来。

她迎着清风，慢悠悠地瞧着他，道：

“美人相邀，岂敢不识抬举？”

裴涣章就笑，说：“走吧，长公主美人。”

从前成泠没想过要死。

从前她一个人活在城市的钢筋水泥中，自诩聪明，也很孤单。

穿越后的成泠，也没想过要死，但也没有那么想活。

能活着，就活着。

挣扎到哪步，就算哪步吧。

她的求生欲总是淡淡的。

但这一刻，有一个温柔的人陪伴左右，日子忽然展开绮丽的画卷，显露出一幅可以想象未来的美好光景来。打动了成泠。

她本是个普通女孩，没有雄心壮志，所愿不大、所盼不高。

只想要一个漂亮夫君，长伴左右。

即使生活平淡，即使裴涣章只是演戏，但如果能陪她演一辈子，她也甘心愿意。

她所求不多。双向爱情本就不是她所求。

二人并肩，沿着湖畔漫漫而行。

前边，一个垂髫小儿拽着风筝，西处狂奔。

“小公子！小公子！慢些！慢些！”

奶娘在身后一边追一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