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钓鱼

从前，裴涣章生活在长公主府中，除了要陪长公主上床，有点麻烦之外，其它事情都是自由的。

只不过在其余几房驸中，他是个异类。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憎恨”长公主的人。

所以他们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什么，但背地里，都与裴涣章并无交集。

裴涣章平素便独自一人，泡泡茶楼。

寥解乏闷。

他没想过，怀着驸马的这层身份，在公主府之外还能做什么事业。

因为己经是某一个人的配偶，所以不论做什么事业，都必须以“得到那个人的支持”为前提。

而那个人却是“成泠”。

她身份尊贵。

他们之间，本身就是不对等的。

而裴涣章，还没有什么强烈的想法，强到，要向成泠，求支持。

因为他们只是配偶，却不是爱侣。

他不想开这个口。

他若是待在寒山寺里，如今应当还是那个啃着成泠嘴里“馒头好硬”的动人的小和尚。

但他是自由的。

裴涣章没有怨天尤人的意思，既然自愿选了成泠，那就接受这种施与关系、接受这种不平等。

而且他并非过得不好。

仅仅是在所有“涉及成泠”的时候，他受到约束。而其余时候，他没有什么不如意，甚至万事皆顺意。

但如今风平浪静，他规规矩矩、妥妥帖帖地做着他的“七房驸马”，成泠却为何突然抛出这个橄榄枝？

这无疑令人心动。

不但因为，那是一个裴涣章本身就会喜欢的“茶楼”。

而且因为，它代表了成泠的支持：事业的支持、自由的支持、尊重的支持、一定程度独立的支持。

成泠怎么会想到，要送他公主府外的那方天地？

这真是破天荒的事。

这比成泠一首以来口里说的“洗心革面、改过自新”，更有实感、更令人震撼。

裴涣章心思深沉。

一个被困于“驸马”之名的人，面对这样的讨好，怎么能不心动？

但成泠真的会有这么好心吗？

还是说，她另有目的？

“长公主，为何突然有了这样的念头？”他笑问。

成泠一喜。

他没有首接拒绝，那就是还有戏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温言道：“我说来你可能不信，你要听吗？”

“听。”

成泠在头脑中寻找着合适的言语，道：“我梦中经历奇异世界，那里人人平等，没有帝王君臣，男人女人都要工作，各谋其事。”

裴涣章万万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瞠目结舌。

“那果真……很奇异……”

成泠继续道：“我深受教诲。如果每个人都要有自由和得意之事才能幸福，那我自然要成全涣章。不能再把你困在家里。”

不再把他困在家里？

裴涣章的震惊溢于言表，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的脚步停在夏日晨曦的湖畔，绿草浓荫掩映之下，他的心思纷乱复杂。

清风吹拂着他。

他瞧着眼前人，心脏重重地跳着。

“当真？”

成泠掷地有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裴涣章仔细打量着她眉眼，似乎确认了她没有在开玩笑。又过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

“那你想要什么？”

他没有那么天真，天真到相信长公主会平白给他自由和茶楼？

不想到时候被要挟、被赶鸭子上架，必须事发之前，一切都谈妥。

成泠就笑眯眯道：

“涣章真是个聪明人，不愧是我的驸马。

“我固然对涣章有特别的情谊，那是什么都比不了的真心。但茶楼是茶楼、真心是真心。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话不多说，我要做你茶楼的二东家。”

裴涣章微微讶然。她竟然只是想做个小小的“二东家”？！

他打量起成泠，觉得如今的成泠，和以往的成泠，全然是两个人。

他疑惑起来。

莫非真如她所言，她得了神佛指点，有奇异造化，真正历经了一个异世界，所以才会性情大变？

还是说……她是借尸还魂？

但观她言语，对长公主府之事知之甚清，又不太像。

裴涣章道：

“长公主送我茶楼，要做二东家，我并不吃亏，只是开茶楼是件琐碎事，还有许多细节待商榷，若是谈得拢，我自然乐见其成。”

得他此语，成泠心中自是欢喜难抑。

但表面上，她还得按捺着。

“好，正好，我叫徐威他们带了钓具，我们一面钓鱼，一面商量，粗略定一下意向。”

成泠一招呼，下人们便纷纷上前，搭起了钓鱼台。

裴涣章和成泠坐在湖边。

太阳还未赶上，这岸边是阴凉面。垂柳的丝绦轻轻曳动，舒闲无事，清风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