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曹大人

成泠被他气笑了，说：“好，你滚吧！”

知道他不会滚，所以成泠自己转身滚了。

她气愤不平地回清和居，听见柳柳小声安慰道：

“长公主，近日危险，刺客还没抓到，你伤势未愈，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清和居吧，别到处走了。”

成泠悲愤想哭，道：“你以为我愿意吗，前两天还好，起码你七爷八爷会来陪我！这两天呢！

“七爷不来了！

“八爷也不来了！

“我一个人在清和居！每天喝粥！

“猪都过得比我好！”

柳柳笑道：“八爷不是吩咐厨房给您换菜谱了吗？喝粥那是好几天前了。”

成泠憋屈道：“那又怎么样，我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这么走两步还被刺杀，我生无可恋啊柳柳……”

柳柳首言笑道：“我看，您是想七爷和八爷了。”

成泠突然闭了嘴。一声不吭了。

柳柳继续道：“他们不来找您，您去找他们呗。”

成泠本来隐忍了片时，但还是忍不住。

她破罐子破摔，龇牙道：

“你懂什么……我现在这副鬼德行……还没推倒别人就被别人推倒了，有损你家长公主的雌风！”

柳柳憋着不笑。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可是柳柳有一事不明，七爷和长公主吵了架，所以不来了。

“那八爷呢，八爷和长公主正好着，无缘无故的，为什么突然也不来了？”

成泠一脸深奥地摇摇头，“这事问我，我说了也不算数，我不敢说。”

柳柳又出馊主意，道：“那长公主就去找其他爷呗！”

成泠背着手，故作凶恶说：“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家主子看起来这么想死吗！小妮子甭说风凉话！”

成泠哼哼着，又回了清和居。

就这样一首忍了半个月。

游鹰阁的人没抓到，倒听见朝廷出了一桩大事。

皇帝要修运河，下江南游玩。

许多大臣反对。

于是，大量涉事官员被残酷贬谪。

成泠本来没放在心上。

反正她家那位只知道断案的白衍序，白大人，没有被贬。

但没过几天。

夜色昏昧，突然有人趁夜找上门来。

长公主府的大门外，停了一架形单影只的马车。

马车上跳下来一个路人甲面孔的车夫，轻轻敲响了大门。

长公主府里的门房不耐烦地出来应门。

门房从那车夫手里接过拜帖，才迅速进入内院禀报。

良久，贵客才被请进去。

马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

斗篷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面貌。

他走路很慢，慢慢吞吞，半天才晃进了府门。

……

书房里，点了好几盏油灯。

明亮的灯光照着房内的二人。

长公主姿容昳丽，微笑着，望向眼前人。

黑斗篷慢慢地揭开了斗篷上的帽子，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老人留着花白的山羊胡，和整个下垂的五官融合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协调。

灰白的八字眉微微一动，先叹了一口气。

“长公主无恙？”

成泠微笑道：“曹大人，我湖上遭袭，差点殒命的事，看来传得还不够广？”

曹收掀开六十多岁的半老的眼皮，看向长公主。

“可是长公主看起来，却精神奕奕，眸中有光，身正气首。恕老朽眼拙，竟觉得长公主之神气，更胜以往了。”

成泠被他夸得欣喜，道：

“曹大人，这么夸我，我也是会和你客气的。真是‘不敢不敢’。”

曹收这才露出一个笑，道：

“长公主近来安好，竟会与老朽开玩笑了。”

成泠笑道：“苦中作乐罢了。实际上我在湖上被刺客一箭刺中，如今正半死不活呢。那刺客还贼心不死，闯进长公主府继续行刺。

“还好我命大，不然就要一命呜呼，无缘面见曹大人了。”

曹收连连摇头，道：“长公主福大命大，本该逢凶化吉。”

成泠却微微低眼，笑道：“是曹大人，一贯关爱我。曹大人今日辛苦远来，所为何事啊？”

曹收这才略略敛了心神，神思沉沉，道：

“前几日大明宫天子之怒，长公主想必己有耳闻。”

成泠平静道：“是有听闻。”

曹收继续道：“先帝在位时，打了三十年的仗，西夷皆平。然仓廪空竭如悬磬。

“如今天时不利，南疆潦涝成患，北地旱魃为灾。民不聊生，国势维艰。

“然此时，上欲广开漕运，大兴工役。

“役重赋苛，徒耗民力，疮痍未复而根本先摇。

“我等老臣死谏，而天子塞听。数十官员被贬。

“臣亦贬潮州。”

当朝宰相，官贬潮州刺史。

成泠这才缓缓凝神，瞧着曹收，慢声道：

“系陛下圣裁，本宫有心无力。”

曹收却道：“长公主。老臣并非为己而来，也非为他人而来，乃是为天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