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条件

曹大人手持一幅《江山万里图》，道：

“今日不以经义策问为难诸位，只借这幅画请教：若画中长河于某处决堤，两岸百姓危在旦夕，而国库存银，仅够‘筑坝’或‘赈灾’其一，当选何者为先？请述缘由。”

三皇子道：

“自当选筑坝！水患如凶寇，唯有以工筑城，强堤固防，方可一劳永逸。若放任洪流，纵有米粮赈济，不过暂缓饥荒，来年水势再发，依旧浮殍遍野——治本胜于治标！”

西皇子道：

“儿臣以为，当依《河防通议》所载旧例，奏请父皇命工部核算历年治水成法。若前朝有相似灾情，则循例而行；若无成例，则召集百官廷议，以免独断失当。”

六皇子略一思索，眼中透出狡黠的光，不紧不慢道：

“曹大人此问陷阱重重——岂不知‘圣人不治己病治未病’？画中长河既未标明确切决堤之处，便该遣精通水文者沿岸勘探，找出土质松软之河段，以青石包覆堤岸。

“至于银两……何不增设‘水利捐’让江南盐商出力，再发‘河工债’允百姓认购？如此既不耗国库，又能双管齐下。”

巧妙规避抉择。

提出看似创新的筹资方案，实则将责任转嫁商民，更重要的是忽略了紧急救灾的时效。

五公主成泠，目光澄明地望着画轴，声如清泉击玉，谦谦和和道：

“回先生，此时当以赈灾为先。”

“为何？”

“水患后尸腐水污，若不及早安置流民、发放药食，恐生大疫。届时灾民西逃，疫病蔓延，纵有坚堤何用？”

成泠的指尖轻点画上村落，“此处，应先开官仓赈济，同时命地方官组织青壮参与疏浚河道，以工代赈。

“待灾民安定，再以今冬漕银补修堤坝——百姓活，则江山活。”

她此言，既有人道关怀，又有战略远见，彰显了以民为本的治理智慧。

曹收抚须不语，心中却己暗叹：

三皇子如利剑可定乱世，却失之柔韧；

西皇子守成有余，难当变局；

六皇子灵慧过人，然恐非苍生之福；

唯五公主既有悲悯胸襟，又通晓实务——可惜身为女子，纵有治世之才，终难承大统。

而多年后，当六皇子登基为帝，果然纵享宴乐，玩弄权术，渐失民心……

昭阳长公主则成了当世名将，然而沉湎男色，强取豪夺，不齿于文人雅客。

但曹收却不相信。

昭阳长公主，急智敏慧、仁善旷达，怎么可能全失本心？！

即便昭阳长公主成了“好男色”的长公主，但她的心怀，也一定是智慧旷达、兼济天下。

退一步说，牺牲天下男色，而成天下，有何不可？

曹收知道仅凭自己也许无法说服成泠。但是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他不过是先走一步。

曹收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深蓝的夜色中……

烛火晃荡。

成泠眨了一下眼睛，长公主确实有一些秘密。

她以为那些秘密能保住她的命。实际上，不但没保住，反而丧命于此。

她是“长公主”，想活下来，谈何容易？

成泠揣着那些秘密，思量了半天。

首至灯芯发出“啪”一声，整个书房暗下去半势。

一片寂静。

柳柳从角落里冒出来，拿着一把剪刀剪灯芯。

成泠接过烛剪，道：“我来。”

柳柳问：“长公主的左手好了？”

成泠低着眼，咔嚓一下，左手持剪，把灯花剪落。

“嗯，好了。”

……

次日，府医杨老大夫，宣布成泠可以正常活动，但是左手不能干重活。

成泠笑眯眯地连声答应，还把杨老大夫往外送了送。

杨老大夫受宠若惊。

成泠先去了许园，正见许鹤择在书房内看书。

他一见成泠，先是僵了僵，然后才干笑一声，问：

“长公主来干什么？”

成泠笑眯眯地望着他，说：“嗐，没礼貌！”

她一步步逼近书案前，许鹤择下意识地将书捏成一团，慌不择路地起身，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道：

“想起来还有事请教杨老大夫，失陪……”

擦身而过的那瞬间，成泠却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猛地扯到眼前。

许鹤择被按在博古架上。

他惶惶不定地咽了口口水。

成泠目光像羽毛一样，细细地扫过他的脸颊，然后落在那被咬过的薄唇上。

嫩的，还很水润。

成泠笑问：“小八，很忙啊？”

许鹤择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忙、挺忙……”

成泠说：“忙得都没时间来看我。”

许鹤择道：“我看你好得七七八八了，不需要我再整日叨扰……”

成泠说：“竟是这样？”

“自然。”

“那我进来了，你又跑什么？”

许鹤择盯着成泠，心跳得很快，半晌才道：“我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