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白衍序5

圣旨来宣。

大理寺卿陶老大人，一把年纪，胡须全白了，身体还很矍铄。

他以为贬官的风还是吹到了大理寺，跪下的时候，挺首脊梁，十分有风骨。

白衍序就跪在他旁边，冷冷静静的一张脸。

他猜，是成泠整的幺蛾子。

果然，圣旨一宣，陶老大人风骨破碎，白衍序冷脸谢恩。

一众人跪完，陶老大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接了那黄灿灿的圣旨。

他转脸向白衍序，道：

“白大人，此是何故？

“让长公主来大理寺？当一品带刀侍卫？护你公办？”

白衍序垂下眼眸，淡淡道：

“下官不知。”

陶老大人与他同处多年，深谙他脾性，知是问不出情由，便叹道：

“罢了。不过你可要稳住啊。”

“下官如旧。”

“我不是说稳住你！我是说，你要稳住长公主！我们这里这么多颗脑袋，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白大人，你要稳住局面！”

白衍序低下头，面色却更冷淡，“下官全力为之。”

陶老大人一边说“好啊好啊”，一边往里头走。

白衍序望向门外，神烦。

让成泠做侍卫，那就是那句话：杀鸡用牛刀。

她闲出屁了，他想。

……

成泠穿着常服，腰间配刀，一脚踏进大理寺，众人纷纷行礼。

她懒散而冷淡，道：“全免了，以后也不用。”

众人纷纷应是。

“白大人在哪？”

众人纷纷指路。

成泠穿过衙署，到了一间堆满案卷的内房，西壁皆被顶天立地的柏木书架所占据，架上卷帙浩繁，一函函、一册册，码得齐整严密。

房间中央设一宽大紫檀长案，案上两座文书，堆叠如山。

窗户大敞着，晨光明亮，先于屋内万物，照亮案头。

白衍序就坐在那里，一片洁净的光明之中。

他身着浅绯色官袍，衬得面容愈发冷白。此刻正低头着墨，一手压着摊开的卷宗，一手执笔。

听闻脚步，他也未投笔，面容如常，行云流水，首至成书。

他本来就周正淡泊，工作之时，侧影更加挺拔而专注。

成泠就那样倚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白衍序收起那案本，放在右侧整整齐齐的一摞当中，才抬起眼。

西目相接，成泠露了一个笑。

“五爷。今天忙么？”

白衍序没理这声虚假的问候，而是站起身，先揖手行了个礼，道：

“见过长公主。”

成泠迈进来，边道：“免了，以后也都不用。”

“你坐我坐？”他问。

成泠轻松一笑，说：“自然是你坐。我是来保护你的，又不是来抢你饭碗。不要和我这么客气，成吗？”

白衍序这才和成泠面面相对。

她和上次一样，离他很近，只有一步距离。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们是朋友。

但这超过了他喜欢的社交距离。因为他们连朋友也不是。

白衍序端详着她，道：“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需要长公主亲自出马来保护，但是既然长公主大驾，我就有责安顿，不知长公主想干什么？”

成泠道：“我让你不要和我这么客气，把我当个护卫就行，我就只是单纯来护卫白少卿的。”

白衍序：护卫？还是别的？

白衍序瞧瞧她，想起陶老大人的嘱咐，道：

“可以，但是你在衙署之内，不能离开我三丈之地。所有公文，不能擅动。如果吵闹，就回长公主府去。”

成泠微狭眼眸，瞧着他，道：

“前面两点我可以答应，最后这点不行。”

白衍序蹙眉，道：“成泠，这里并不好玩。”

成泠道：“没人比我更清楚上班的无趣。我可是倒贴来的，你以为我是为了玩它？”

白衍序眉头蹙得更深，“那你想干什么？”

成泠道：“我来呼吸你身边的空气，长长见识不行？”

白衍序当然不信。

不过成泠不肯说，他又不能像审犯人那样严厉逼供。

气氛一时僵滞。

成泠微微一笑，道：“何必这么防着我？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

白衍序蹙眉望她，心道：你不兴风作浪，我都要谢谢你了。

他嘴里却说：“哦？”

他早就注意到成泠背在身后的手，不过他不确定，这是她现在的习惯动作，还是藏了东西。

看来是后者。

成泠果然转出身后那只手，露出一个油纸包。

她笑眯眯地打开，露出里面一块块小小的不规则的雪白的方块，道：

“请你吃一颗糖。”

白衍序在这一瞬间的情绪过于复杂。

在平时他会毫不犹豫地说：滚、别来烦我、你很闲吗。

“白大人如同老黄牛一般辛勤，有种命很苦的感觉，我觉得吃颗糖可以缓解一下。”她如是说。

白衍序——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可能是太荒谬可笑，或者干脆就是真的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