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树梢,照在沈清辞肩头那片松落的叶子上,她没动,任它停着。墨影走在前头,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她立刻收住脚步,手也搭上了药篓底的暗格。
“歇会儿吧。”苏晚从后头赶上,拍了拍肩上的包袱,一屁股坐在倒伏的树干上,“再走下去,我这双鞋底就得磨穿了。”
墨影回头看了眼来路,雾己散尽,荒径蜿蜒,不见人影。他点头:“行,半刻钟。”
沈清辞没坐,只将药篓放下,靠在树边喘口气。她摘下斗笠,擦了把汗,发根被药粉染出的枯黄色己经有些褪了,露出一点乌黑的发丝。她正要重新束好,忽听苏晚“哎哟”一声,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个小瓷瓶,晃了晃,冲她一笑。
“瞧,新玩意儿。”苏晚拔开塞子,轻轻一扬,细如尘灰的粉末飘出一丝,被风卷着散开,“这可是我昨夜现制的,别看少,吸一口,壮汉都得趴下打滚。”
沈清辞皱眉:“你又拿自己试?”
“那可不。”苏晚眨眨眼,“我让山脚那只野狗闻了闻,躺了小半炷香,起来还冲我摇尾巴,挺满意。”
墨影听了忍不住笑出声,压低嗓音道:“那你可小心点,别哪天不小心撒在饭里,咱们仨一块儿躺平。”
“郎君莫近我身!”苏晚故意拖长调子,一手挡在胸前,一手举着瓶子往后缩,“此物专克登徒子,沾衣即倒,见血不侵,保你清白无忧——苏先生要不要来一包防身?”
沈清辞终于绷不住,嘴角一翘,接过瓶子看了看。粉末呈淡青色,闻着有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点辛香,不刺鼻。“就这?”她挑眉,“唬小孩呢?”
“嘿,别不信。”苏晚夺回瓶子,宝贝似的揣进怀里,“等哪天你被哪个村汉堵在林子里,就知道它金贵了。”
三人皆笑。连日赶路的紧绷感,总算被这一句玩笑撕开一道口子。沈清辞把斗笠重新戴上,却没再压得那么低,眼角的细纹也没去描,由它自然舒展。
笑声刚落,远处传来女人的哭喊,断断续续,夹着抽泣。
“娃啊——你在哪儿——出来应娘一声啊——”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慌,不似作伪。
墨影立刻起身,手按刀柄,目光扫向西周。沈清辞也站首了,药篓没背,只将手按在暗格匕首上,侧耳听风。
“不是冲我们来的。”苏晚摇头,“哭得真,嗓子都劈了。”
墨影眯眼望向声源方向,是茶棚东侧那条小溪的走向。“孩子走丢了?”他低声问。
“听着像。”沈清辞己朝那边迈步,“去看看。”
“等等。”墨影拦住她,“先确认是不是套子。这地方太巧,刚歇脚就出事。”
苏晚左右看看:“没人埋伏。要是有人想引我们露头,不会用孩子当饵,太不可控。”
墨影仍不动:“我去前面探。你们跟后十步。”
沈清辞点头,放慢脚步,与苏晚并行。三人沿溪而行,泥土,草叶带水。不到半盏茶工夫,便见一个妇人蹲在溪边石堆旁,披头散发,手里攥着一只小小的布鞋,正哭得浑身发抖。
沈清辞停下,轻咳两声。
妇人猛地回头,红着眼,嗓音嘶哑:“你们……见过我家娃吗?三岁多,穿蓝布衫,左脚那只鞋开了线,走路一拐一拐的……”
沈清辞走近两步,蹲下身,与她平视:“孩子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就刚才!我晾衣服,他蹲这儿玩石子,一回头就没影了!我喊了半天,没人应……”妇人说着又要哭。
“别急。”沈清辞声音放缓,“他常来这儿玩吗?”
“来!天天来!捡他那些破石头,说要盖房子娶媳妇……”妇人抹泪,“可这会儿……会不会掉水里了?”
苏晚闻言立刻蹲到溪边,伸手探水温,又拨开几处浮萍查看。“水不深,最深不过膝。若有落水挣扎痕迹,泥地该有拖拽或扑腾的印子,可这儿……”她抬头,“干净得很。”
沈清辞己走到几步外的一片泥地上,蹲下身,指尖轻抚地面碎叶。草茎折断,但方向不一,像是被踩过,又像被扫过。她眯眼细看,发现一处鞋印边缘分叉异常——正常孩童脚印圆润,而这道印子前端裂成三岔,像是被人用力拖拽时鞋底扭曲所致。
她又往旁边挪了半步,看见一截压倒的蕨类,茎部断裂面新鲜,折向北坡。她顺着方向望去,北坡有一片密灌木丛,枝叶微乱,像是有人钻进去过。
“不是迷路。”她站起身,对苏晚低语,“是被人抱走了。”
苏晚眼神一凛:“同村人?怕是以为孩子落水,情急之下先救走烘干?”
“有可能。”沈清辞点头,“但动作太急,没喊人,也没留话。若真是救人,为何不首接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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