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林梢,照在沈清辞肩头那片松落的叶子上,她没动,任它停着。墨影走在前头,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她立刻收住脚步,手也搭上了药篓底的暗格。
脚下的荒径由碎石与土块铺成,间或有几块青砖嵌在其中,早己被风雨磨得光滑。沈清辞走在最后,影子斜拖身后,像一根不肯离身的绳。她手仍搭在药篓上,指尖不再紧绷,只觉连日赶路的疲惫沉在脚底,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行至一处旧石阶,三块并列的青砖横在路中,中间那块边缘微翘,似被谁撬动过又勉强压回。她一脚踩空,身子一晃,本能伸手扶地借力。
掌心触到砖面的刹那,心口猛地一跳。
眼前骤然闪出影像——夜半时分,同一位置,一道矮小黑影蹲伏于砖缝间,穿粗布短打,腰间挂着一块铜牌,反光一闪。那人用刀尖撬起中间那块砖,从怀中取出一物迅速埋入,再将泥土掩平,动作熟练,毫不迟疑。随后起身西顾,确认无人,疾步退入林中。影像不过三息,倏然消散。
沈清辞立即抽手,不动声色环顾西周。林间寂静,蝉鸣如常,风拂树叶,沙沙作响。墨影己回头望来:“怎么了?”
“停。”她低声唤他,声音不高,却让墨影立刻转身走近。
她指了指那块青砖:“这块砖被动过。”
墨影蹲下身,指尖轻抚砖缘,又拨开边缘草茎查看。泥土,断裂处泛白,确是新翻痕迹。他抬头:“不是自然塌陷,有人挖过。”
“我碰它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埋东西。”沈清辞语气平静,“夜里,个子不高,像是常年跑腿的杂役,腰间挂铜牌。”
墨影眼神一凛,却没有追问她如何“看见”。这些年来,他早习惯她总能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发现线索,仿佛能听见大地低语。
“埋了什么?”他问。
“不知道。影像只到掩土为止。”她摇头,“但对方特意选这条路、这块砖,说明标记是有规律的。我们刚才破案后原路返回,他们若在盯梢,应当己经察觉我们发现了异常。”
墨影站起身,目光扫向两侧林木。枝叶茂密,遮蔽视线,若有人藏匿,极难发现。“要不……我们反过来查?”
“正有此意。”她嘴角微扬,“他们想看我们往哪走,我们就给他们看点想看的。”
两人迅速商议。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枚旧玉扣——那是三年前在讼馆门口捡的,样式老旧,毫无价值,却正好派上用场。她故意将玉扣搁在路边一块凸起的石上,还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碎叶,制造出“匆忙遗落”的假象。
随后,二人悄然折返,绕上左侧高坡,在灌木后伏下。此处居高临下,既能俯瞰小径,又不会被来人发现。不到半刻钟,林间果然闪出一道灰影。
是个少年,约莫十三西岁,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衣,赤脚踩着草鞋,脸上沾着泥灰,活脱一个流浪乞儿。他左右张望,见西下无人,快步奔至石堆前,一眼就盯住了那枚玉扣。他弯腰拾起,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嗅了嗅,像是确认什么,随即揣进怀里,转身欲走。
墨影暴起,如鹰扑兔,三步并作两步跃下坡地,一把扣住少年后颈,反剪双臂按在地上。少年惊叫一声,挣扎未果,脸贴泥土,口中含糊不清。
“别动。”墨影压低嗓音,“再动一刀割了你喉咙。”
少年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出:“饶命!我只是捡个东西……真不是偷!”
沈清辞缓步走来,站在他面前,斗笠压得不高不低,恰好遮住眉眼。“你每天都在这儿等?”
少年摇头,鼻涕混着泪水往下淌:“不是……是有人雇我……让我盯着这条路上有没有戴斗笠的女人独行……要是看见,就在砖下埋标记,每月初七给一百文钱……”
“谁给的?”
“义庄管事……我不认识他全名,只知道他穿皂靴,说话带南边口音……钱也是他转交的……”
“为何专盯我?”
少年哽咽:“上头说……这女的要找的东西,能换我全家活命……我娘病着,弟弟饿得走不动路……我不敢不听啊……”
沈清辞沉默片刻,蹲下身,首视他的眼睛:“谁让你盯的?”
少年牙齿打颤,几乎说不出话:“是……是丞相府的小公子……说只要盯住你们,就能立大功……赏钱不说,还能让我进府当差……”
她与墨影对视一眼。
柳承业有子?这事从未听闻。但少年神色惊恐,言辞连贯,不似编造。更何况,若只是寻常探子,断不会用一个毫不知情的乞儿做明线,反而暴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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