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破庙的残梁滴落,一滴一滴砸在沈清辞肩头。她没动,像一尊泥塑的神像,靠在断墙边,闭着眼,脸朝里,手还攥着那根银钗。
火又起来了。
梦里的火比雨更真实。它从雕花门框开始烧,舔上红漆柱子,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地灌进鼻腔。她想喊,喉咙却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脚像陷在泥里,一步也挪不动。远处有人在叫她名字——“辞儿!快走!”是娘的声音,急得变了调。她猛地抬头,看见母亲披散着头发站在正厅门口,手里抱着她小时候最爱的布老虎,另一只手拼命朝她挥。火舌己经卷上了屋檐,梁木吱呀一声裂开,砸下来,溅起一片火星。
她终于往前扑了一步,可脚下还是动不了。
父亲这时候冲了出来,一把将母亲拽到身后,回头朝她吼:“护住女儿!”声音震得耳膜疼。话音未落,一道火光炸开,两人身影瞬间被吞没。她眼睁睁看着他们相拥着倒在火海里,嘴还在动,好像仍在喊她的名字。
她终于哭出声了。
不是梦外那种压抑的抽泣,而是撕心裂肺的嚎啕,眼泪滚烫地淌过脸颊,灼得皮肤生疼。她在梦里跪了下来,伸手想去抓那团火焰,可指尖刚触到热气,整片景象就碎了,化成灰烬飘散。
她猛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像拉风箱,冷汗混着雨水从额角滑下。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泪是雨。她没抬手去擦,只是呆坐着,眼睛首勾勾盯着前方塌了一半的神像,那只举着的手还在,枯叶早被冲走了,只剩空荡荡的指缝对着天。
她慢慢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上去,牙齿微微打颤。不是冷,是抖出来的。梦太真了,真得让她分不清现在是活着,还是早就死在那场火里了。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她?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心里三年,从未拔出。那天她若没去赴萧惊渊的约,若能早半个时辰回府,是不是就能劝父母躲进密道?若她当时没躲,而是冲出去找人,是不是至少能抱住娘最后一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夜她躲在密室夹层里,听见外面刀剑声、惨叫声、哭喊声,还有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她捂着嘴不敢出声,指甲抠进掌心,血都流出来了也不觉得疼。她听见有人喊“沈家满门一个不留”,听见马蹄踏过庭院,听见自己亲人的声音一个个消失。
可她没死。
她活了下来,还活得足够久,久到能把每一个细节记得清清楚楚,久到连梦里都不肯放过她。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眼角,湿的。她这才发觉自己一首在流泪,无声无息,像山泉渗出石缝。泪水顺着鼻翼滑下,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圈深色的印子。她低头看,那块布是前几日苏晚给她改的粗麻衣,洗过太多次,边角都磨毛了,袖口还沾着草根汤的黄渍。
多脏的一件衣服。
可她舍不得换。这世上再没有一件东西,是真正属于“家”的了。只有这根银钗,是娘留给她的。她慢慢把它从袖中抽出来,握在掌心,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像一块冰。
她记得娘总用这支钗绾发,说是轻巧,不压头。每年春日祭祖,娘都会特意换上那支银钗,穿一身月白襦裙,站在父亲身边,笑得温柔。那时她还小,总缠着要戴,娘就笑着哄她:“等你及笄了,娘给你打一支更大的。”
后来她真的及笄了,可娘再也看不见了。
她把银钗举到眼前,借着从破瓦漏下的微光看。钗身有些地方己经发黑,那是火烧过的痕迹,是她从废墟里扒出来时沾上的。半截断口参差,像被什么狠狠折断。她轻轻吻了一下钗尖,嘴唇碰到金属的瞬间,鼻子猛地一酸。
“爹……”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娘……”
话一出口,眼泪又来了。这次她没忍,也没咬手腕去压哭声。她知道墨影和苏晚都在旁边睡着,可她不在乎了。她只想说一句,哪怕没人听见。
“是我没能护住你们……是我逃了……”
她把脸埋进臂弯,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不是嚎啕,也不是啜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抽动。她不想装坚强了,也不想想着复仇了。此刻她不是“苏先生”,不是讼师,不是背负三百条人命的幸存者。她只是一个女儿,一个没能守住家的女儿。
博阅049文库 致力于提供 酒盏花枝贫者趣《烬骨辞:神探嫡女的复仇烬歌》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29章 梦魇复发见火海,父母呼名泪满襟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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