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返程遇雨山路塌，破庙三日无粮餐

晨光在树梢上滑了半寸，雾又起来了。

沈清辞拄着树枝往前走，脚踝一落地就抽了一下。她没停，只把树枝攥得更紧了些。墨影跟在左后方，手虚扶着她的胳膊，指节发白。两人身后，苏晚背着个空药篓，脚步轻，但呼吸比平时重。他们刚甩脱追兵，本想趁天亮翻过北岭，可山色忽然沉下来，风从谷底往上灌，吹得人睁不开眼。

天上先是飘了几点雨，砸在脸上凉得刺骨。接着雷响了一声，就在头顶炸开，震得林子簌簌抖。三人还没来得及找遮蔽，雨就倒了下来，不是落，是泼，密得连前路都看不清。

“快走！”墨影低吼，声音被雨声撕碎。

他们往高处挪，可山路早己泥泞如浆，一脚踩下去，鞋拔不出来。沈清辞脚下一滑，整个人歪向坡下，墨影一把拽住她胳膊，自己也踉跄几步才稳住。苏晚冲上来架住她另一边，三人贴着岩壁，一步步蹭。

走到半山腰，前方一声闷响，像地底有东西翻身。紧接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上方滚落，砸进泥里，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生疼。他们抬头，只见整片山坡都在动，土层裂开，树根断裂，大石接连滚下，轰隆声不断。

退路没了。

前方也被塌方封死，乱石堆成小丘，压断了去路。他们被困在一段狭窄山道上，左右是陡坡，头顶是暴雨，脚下是越来越软的泥土。

“庙。”苏晚突然说，手指斜上方，“那边有屋脊。”

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透过雨幕，隐约见一片残瓦翘在林子边上，歪斜着，像是被人扔在山腰的破碗。

他们冒雨往上爬。手脚并用，在泥水里扒出支点。沈清辞脚伤拖累得厉害，每动一步都咬牙，额头抵着湿冷的岩石喘气。墨影在前头探路，用刀背敲地面，试哪块土结实。苏晚断后，一手抓着沈清辞的衣角，防她滑下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摸到那座破庙。

庙极小，西面墙塌了两面，屋顶缺了一角，雨水顺着断梁往下淌。神像倒了半截，脸埋在泥里，只剩一只手还举着，指缝间卡着片枯叶。庙内靠山墙有一小片干地，勉强能容三人挤坐。

他们瘫坐在地上，浑身滴水，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发抖。墨影检查西周，确认无塌陷风险后，抽出刀插在门槛处当警戒。苏晚从药篓里掏出仅剩的半块干饼，掰成三份，每人一口。

饼渣在嘴里化不开，咽下去像吞沙子。

第一夜就这么过去了。谁也没睡，只是闭着眼，听雨打残瓦的声音。夜里风更大，吹得庙门框吱呀响，像有人在外头拍门。沈清辞靠墙坐着，脚踝肿得更高，碰都不敢碰。她伸手进袖，摸到那根银钗，指尖来回，一下，又一下。

第二日雨没停。

他们没动。干饼吃完了，再无粮。墨影想出去找吃的，被沈清辞拦住：“外头全是烂泥，你一走就回不来。”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收了刀，坐下。

苏晚在庙角翻找，从破神台底下抠出一只豁口陶碗，又在门外捡了几片大树叶，垫在身下防潮。她自己膝盖磕破了，血混着泥水往下流，但她没吭声，只把湿衣拧了又拧。

第二夜，三人挤在一起取暖。体温一点点耗尽，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沈清辞梦见小时候父亲煮的米粥，揭开锅盖，白气扑脸。她猛地醒过来，嘴还是张着的，像真闻到了香气。她闭上眼，把脸埋进臂弯。

第三日清晨，雨势稍弱。

苏晚第一个起身。她脸色青白，眼窝深陷，但动作没停。她拿着陶碗出门，在庙后坡上挖草根，专挑带须的、粗壮的，见着就刨。泥太湿，她用手抠，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尖磨破了，血混进泥里。

她挖了半碗草根，回来洗了，放进陶碗加水煮。火没有，只能等雨水稍歇时用火折子点枯枝。烟呛得人咳嗽，火苗摇了几下就灭。她又试，第三次才燃起来。

汤煮了小半个时辰，颜色发黄，浮着些碎渣。她吹凉，先尝了一口。

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酸得舌头发麻，后味又苦又涩，像嚼了三天的陈茶叶。她咬牙咽下，又喝一口。

“喝点。”她把碗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接过，低头看那汤，表面映着她自己的脸，灰败，眼下发青。她抿了一口，瞬间胃里翻腾，喉咙收紧，差点吐出来。她捏住鼻子，硬往下咽，眼泪都逼出来了。

墨影接过碗，一饮而尽。他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喉结滚动，随即放下碗，抹了把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