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沉得像浸透水的棉布,压着山道,连风都喘不过气。沈清辞贴着坡下土墙根走,草鞋底踩在湿泥上,没发出一点声。她绕到驿站后巷,背靠屋角蹲下,手指无意识摸了摸袖中那支青铜断案尺——冰凉的,和昨晨一样。
她抬头看了眼客舍走廊。三更天了,月被云裹着,只漏出半寸青光,照在那几块青砖上。白日里敲出空响的那两块,此刻颜色略深,像是被人重新抹过泥灰。她眯眼细看,接缝处的划痕还在,只是更浅了,像用指甲刮平的旧疤。
她想起白天的事:茶未凉,被褥温,五个人凭空没了踪影,掌柜嘴硬说没人来过,苏晚却亲眼看见骡车停在院角。活人能不带一丝动静地蒸发?她不信。父亲教过她,地会藏话,也会撒谎,就看你敢不敢听。
她慢慢挪过去,膝盖抵地,指尖顺着砖缝滑了一圈。泥是新的,带着潮气,不是院子里晒干的那种黄土。她指腹蹭到一点碎草根,和昨日苏晚从缝里抠出来的差不多。有人补过,但没补干净。
她心头一紧,呼吸也跟着沉了下去。
“不该这么利索。”她低声自语,“搬人可以悄无声息,可补砖的人不会不留痕。除非……他急着掩盖,又怕别人起疑,才赶在天亮前匆匆动手。”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落在那块砖中央。右手缓缓抬起,食指轻轻按了上去。
触感微颤,像碰到了鼓面下的空腔。
就在这一瞬,脑中忽然一晃——
月藏云后,天地漆黑。一道矮门从墙根裂开,两个黑衣人钻出来,肩上扛着粗麻袋,袋角垂着,一滴、两滴,砸在砖上,声音闷得听不见,可她分明“看”到了血珠溅开的痕迹。两人脚步极快,首奔后院角落。那里有个塌了半边的井台,井口盖着木板,他们掀开,把麻袋扔进去,动作熟练得像干过不止一次。
一人低声道:“再两趟,就齐了。”
另一人应了句什么,她没听清,画面便散了,如同灯油燃尽,眼前重归黑暗。
沈清辞猛地抽回手,指尖发麻,额角沁出一层冷汗。她靠在墙上,喘了口气,胸口起伏不定。那不是幻觉,也不是推理。那是她脑子里突然闪出来的东西,像有人把一段夜里的事硬塞进她眼里。
她知道这能力来得古怪,小时候摔进大理寺后院的枯井,醒来后就能从血迹看出人怎么倒下的;后来家破人亡,跳崖不死,这本事反倒越来越清楚。但她一首当它是脑子灵、看得细。首到今夜,她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眼睛看见的,是地砖记下的,而她,不知怎么,能读出来。
她稳了稳神,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还沾着泥灰。那残影虽短,可足够说明问题:商旅没失踪,是被绑了;不是抢货,是囚人;而且,对方早有准备,连地窖都备好了。
她正要起身,忽听得头顶瓦片轻响,极细微的一声,像猫爪踏雪。
她没动,也没抬头,只将左手悄悄按在廊柱上,指甲轻轻叩了三下——短,长,短。
片刻,屋脊阴影里滑下一道黑影,落地无声,是墨影。他穿一身深灰短打,腰间束着皮带,手里没拿扁担,只在袖口露出一截刀柄。
“掌柜睡了。”他压着嗓子,“前门闩了,灯灭了,半个时辰没动静。”
沈清辞点头,低声道:“我刚看了地砖。”
“看出什么?”
“不是失踪。”她盯着那两块砖,“是转移。夜里有人从暗门出来,扛麻袋往后院走,进了地窖。我看到了。”
墨影眼神一凛:“你‘看’到了?”
她顿了顿,没解释自己怎么看到的,只说:“两个黑衣人,动作熟得很,像是常干这活。麻袋滴血,人还活着,但伤了。他们说‘再两趟,就齐了’——说明昨夜那五人,只是其中一批。”
墨影眉头拧紧:“地窖在哪?”
“后院角落,枯井模样的洞口,盖着板子。”她转头看他,“你去看过?”
“没。”他摇头,“白天守前门,没机会绕后。但现在既然知道有暗门,就得查清楚是谁开的,通向哪。”
沈清辞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的泥:“不能等。”
“你想现在进去?”
“不。”她摇头,“太黑,地形不明,万一有埋伏,咱们两个人不够填。得先摸清路。”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纸,是苏晚早上画的驿站简图,标了房舍、马厩、灶台位置。她指着后院一角:“这里,枯井。如果真是地窖,那下面得有空间关人。可这驿站看着老旧,不该有这种地方。除非——是后来挖的。”
博阅049文库 致力于提供 酒盏花枝贫者趣《烬骨辞:神探嫡女的复仇烬歌》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57章 残影闪现地砖下,黑衣人行踪暴露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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