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声电话启新途

自打那天从陈秀兰家出来，邹建国便一刻也没有耽误，心里那根为全村致富绷紧的弦，始终绷得紧实。他深知，林怀安从省城捎来的政策消息，是茅家湾破局的唯一风口，而陈卫国，就是抓住这个风口最关键的人。

回到公社办公室，他第一时间找出一张干净的牛皮纸，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下林怀安在省国营红旗材料总厂技术维修科的办公室电话，一笔一画，力道十足，生怕写错一个数字耽误了大事。他特意把这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亲自送到陈秀兰手中，反复叮嘱：“陈主任，这号码您一定收好，卫国要是有信儿，就让他赶紧打这个电话，怀安在城里等着他，有天大的好事等着他。”

交代完电话，邹建国又马不停蹄托了人。他找的是村里常年跑山外、捎带口信最稳妥的老货郎，把眼下国家放开务工经商的新政、林怀安想联系陈卫国的心意，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交代清楚，还塞给老货郎两个白面馍馍，再三拜托：“老哥，这事关着卫国一辈子，关着咱们全村的出路，您一定把话捎到，千万千万。”

老货郎见他神色郑重，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当即拍着胸脯应下，揣着口信就踏上了出山的路。

而远在省城省国营红旗材料总厂的林怀安，也自始至终把这件事牢牢放在心上，一天都未曾放下。

他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忙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简单洗漱后便首奔技术维修科，一头扎进机床与图纸之中。作为全省规模最大的材料生产基地，红旗材料总厂正在推进全线设备技术改造，作为科里最年轻的技术骨干，他肩上的担子不轻，总厂高总工特意把珍藏的技术资料借给他，鼓励他牵头完成技改论文，未来还要重点培养他做科室的接班人。桌上的技术资料堆得高高的，论文大纲写了又改、改了又细化，每一个数据、每一张图纸，都凝聚着他的心血与汗水。

可即便再忙，他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是空的、是悬着的，时时刻刻牵挂着远方的家乡，牵挂着那个从未真正谋面、却早己听闻其故事的陈卫国。

每天一踏进维修科的门，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看向桌上那部黑色的手摇座机。这部老式电话漆皮有些剥落，摇把磨得光滑，是整个科室与外界联络的核心，也是他与家乡、与陈卫国唯一的连接点。他总会悄悄整理一下电话旁的纸笔，把号码再核对一遍，生怕线路出问题，生怕错过那通从大山深处辗转而来的电话。

只要座机一响，哪怕他正埋着头算数据、正对着图纸凝神思考，心里也会猛地一紧，第一时间竖起耳朵，盼着那是来自茅家湾的声音，盼着是陈卫国打来的。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座机响了无数次，有总厂各部门的工作通知，有后勤部门的物资核对，有分厂之间的业务协调，也有家人报平安的家常，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乡音。林怀安没有半分急躁，他知道，大山里交通不便，捎信慢、传话慢，连电话都要绕无数条线路才能接通，一切都需要耐心等待。

他只是把那份刊载着新政的省级党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每次抬头都能看见那行加粗的大字——放开农村劳动力流动，鼓励多余人口务工经商，勤劳致富光荣。每看一次，他心里的希望就更坚定一分，他坚信，春风一定会越过层层青山，吹到陈卫国的身边。

这天下午，总厂车间里的机器轰鸣阵阵，技术维修科里格外安静，所有人都围在宽大的绘图桌旁，低着头商量下一轮全厂设备巡检的具体方案。铅笔在图纸上沙沙作响，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关键部位的检查标准、故障预判、维修预案，气氛紧张而专注。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黑色手摇座机突然“叮铃铃——叮铃铃——”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清脆，划破了室内的安静，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张科长手里握着铅笔，随口一指林怀安：“怀安，接一下，看看是总厂哪个部门的事。”

“好。”林怀安立刻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