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县城落足正当时

日子在政策的春风里过得飞快，仿佛只是转眼之间，凛冽的寒风就裹着年的气息，吹到了腊月中旬。北方的腊月，天寒地冻，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田野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残雪，可县城的大街小巷里，却丝毫不见冬日的萧瑟，反倒处处透着热气腾腾的生机，那是独属于年节的热闹，更是政策放开后，老百姓心里藏不住的欢喜与期盼。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县城的主街道上就己经热闹起来。各家店铺早早掀开了棉门帘，老板们踩着晨霜，将一个个红彤彤的灯笼挂在门框两侧，灯笼穗子被风一吹，轻轻摇曳，映得整条街道都暖融融的。副食店的橱窗里摆满了糖果、糕点、腊肉、香肠，粮油店门口堆着一袋袋雪白的面粉、金黄的小米，百货店的玻璃擦得锃亮，里面的布匹、日用品摆得满满当当，每一样都透着年的味道。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有提着竹篮的大娘，慢悠悠地挑着春联和福字；有牵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手里攥着刚买的年画，脸上笑盈盈的；还有扛着年货的中年汉子，脚步匆匆，想着早点把东西带回家，给家人一个惊喜。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年货，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喜气，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轻快，往日里沉闷的县城，如今满是烟火气与希望，这一切，都得益于渐渐宽松的好政策，让老百姓的日子，终于有了奔头。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一丝鱼肚白，浓重的晨霜铺满了乡间小路，踩上去咯吱作响，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冻得人手脚发麻。陈卫国却顾不上这些，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可他脚步丝毫没有放缓，反而越走越快，匆匆朝着县城的方向赶去。他己经一夜没合眼了，眼眶泛着淡淡的青黑，眼底却满是急切与坚定。昨天傍晚，同村的乡亲急匆匆赶到乡下，捎来了母亲陈秀兰的口信，说县城供销社百货公司开始对外出租柜台，政策放开了，个体户能光明正大做生意了，让他赶紧回来，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陈卫国手里的农活瞬间停住，心里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这些年，他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藏在心底的不甘，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他连夜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把之前攒下的零碎钱和邹建国反复叮嘱要带好的凭据塞进帆布包，一刻也不敢耽误，趁着夜色就踏上了回城的路。乡间的小路崎岖难行，夜里漆黑一片，他靠着微弱的星光摸索着走，饿了就啃两口随身带的干粮，渴了就捧一把路边的积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赶回县城，租下摊位，定下位置，堂堂正正把生意干起来，再也不要过那种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的日子。

县城里最热闹、最核心的地段，当属供销社百货公司。这栋三层高的楼房，在整个县城里格外显眼，灰砖墙面，宽敞的门面，是全县最大的零售商场，平日里就人流如织，临近年关，更是人挤人，客流量大得惊人，位置居中，交通便利，是所有人公认的“黄金地段”，也是陈卫国心心念念许久的地方。

过去，政策还没放开的时候，陈卫国为了养家糊口，只能偷偷摸摸倒货，在街边摆地摊谋生。那时候，他没有固定的摊位，没有合法的身份，只能找个偏僻的街角，铺一块破旧的帆布，把货物摆上去，时刻紧绷着神经，一边招呼零星的顾客，一边警惕地盯着路口，生怕遇到巡查的人。一旦有风吹草动，他就得赶紧收拾东西，抱着帆布躲进小巷子里，常常是风吹日晒，雨淋雪打，夏天顶着烈日，汗流浃背，冬天迎着寒风，手脚冻得红肿开裂，赚的都是辛苦钱、血汗钱。即便如此，他还是时刻提心吊胆，怕被查、怕被赶、怕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家当被没收，更怕让母亲和弟妹跟着自己担惊受怕。那时候的他，就像藏在角落里的影子，连抬头挺胸做人都觉得难，更别提谈什么理想、什么未来。

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政策的春风吹遍了城乡，国家鼓励个体户发展，搞活市场经济，连县城里最气派的百货公司，都开始对外出租部分闲置柜台，这对陈卫国来说，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改变自己和家人命运的曙光。他紧紧攥着怀里邹建国借给他的本钱，那笔钱，是邹建国不顾厂里资金紧张，特意挤出来支持他的，沉甸甸的，不仅是钱，更是兄弟的信任与托付，也让他第一次有了十足的底气，昂首挺胸走进了百货公司的租赁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