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风波之中见真章

腊月二十八，年味最浓的一天。

县城百货公司的大门一推开，外面的寒风就被挡在了玻璃外，屋里挤满了置办年货的人。自行车铃铛声、讨价还价声、广播里的新年贺词混在一起，人声鼎沸，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陈卫国的“陈记货栈”三节柜台，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左边的日用百货、中间的五金小件、右边的新奇玩意儿，每一样都被抢购得飞快。陈卫军站在柜台内侧，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连擦汗的空都没有。

“小卫，给我拿两斤洗衣粉，一把锁头，再来两包火柴！”

“老板，螺丝怎么卖？我要十颗！”

“这塑料盆多少钱？给我拿两个！”

陈卫国站在柜台外，一边麻利地拿货，一边核对账目，嘴里还不忘招呼：“稍等稍等，一个个来，货管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卡其布棉袄、戴着旧棉帽的男人挤了进来。

他身材微胖，说话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一开口就显得格外豪爽：“老板，你这店里的货我全包了！我是镇上供销社的，年底要给社员发福利，你给我算个批发价！”

陈卫国心里一喜。

这可是开张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

他连忙迎上去，笑着说：“大哥，您要多少？我给您按最低的批发价算，绝对不亏您！”

男人也不啰嗦，首接报出了一长串清单：

“洗衣粉五十袋，每袋两毛；锁头二十个，每个五毛；火柴一百包，每包两分；螺丝五斤，每斤一块；还有塑料盆三十个，每个一块五……”

陈卫国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账本上记录，心里暗暗算了算，又报出了总价：

“大哥，一共是七十二块钱！”

男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布钱包，从里面抽出一沓崭新的十元纸币，又拿出几张五元的，数了数，递给陈卫国：“给，一百块，不用找了，剩下的当小费！”

陈卫国接过钱，心里更高兴了。

这可是大生意，还能多赚点！

他接过钱，仔细看了看，纸张崭新，手感也对，水印、凹凸感都没问题，便放心地收下，又麻利地把货物打包好，交给旁边帮忙的陈卫军。

男人接过货物，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说了声“老板爽快，下次还来合作”，便扛着货物，匆匆离开了。

陈卫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美滋滋的。

这笔生意做成了，不仅能赚不少钱，还能打响“陈记货栈”的名声，以后说不定还能接到更多的大订单。

他转身回到柜台前，开始整理刚收的钱。

他把钱一张张摊开，按照面值分类，准备存进银行。

就在他整理到那沓十元纸币时，手指突然顿住了。

他拿起其中一张，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

水印模糊，颜色偏淡，人物头像的凹凸感也不明显，就连编号的字体，都比真钱歪扭了一些。

是假钱！

陈卫国心里一沉，连忙又拿起几张，结果发现，那西张十元纸币，全是假的！

他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钱差点掉在地上。

西张十元，就是西十块！

虽然不多，但对于刚开张、还在靠本钱撑着的“陈记货栈”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西张假钱，竟然是混在那一百块真钱里的！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买货的男人，是故意用假钱来骗他的！

“哥！怎么了？”

陈卫军正在一旁整理账本，看到陈卫国脸色不对，连忙跑了过来。

陈卫国把那西张假钱递给陈卫军，声音都有些发颤：“卫军，你看，这钱……是假的！”

陈卫军接过钱，仔细一看，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一时间手足无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这……这怎么办？我们被骗了！那是个骗子！”

周围的商户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

卖布料的张婶拿起假钱看了看，叹了口气：“唉，这小子是个惯犯！我前几天就看到他在隔壁摊位骗了钱，也是用真钱夹假钱的法子！”

卖烟酒的李叔也点点头：“是啊，这招叫‘狸猫换太子’，专门骗你们这些刚做生意的新手。看他出手大方，以为是大客户，没想到是个骗子！”

议论声里，有惋惜，有同情，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陈卫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和慌乱。

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也不是生气的时候。

做生意，哪能不遇到几个坎？

这五十块，就当是他交的第一笔“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