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讲台深处见兰心

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寒风卷着细碎的霜粒，掠过连绵起伏的群山，县城的街道上早己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在商铺门前，春联、福字贴满了大街小巷，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满是置办年货的热闹气息，鞭炮声时不时在街头响起，将年的氛围烘托得浓烈又温暖。可地处大山深处的茅家湾，却依旧保持着几分独有的静谧，像是被尘世的喧嚣隔在了山外，只有山间的风，轻轻拂过枯黄的茅草与光秃秃的枝桠，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年味，宁静得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腊月里，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扫尘、蒸年糕、腌腊肉，为新年做着准备，唯有村小学的林怀兰，成了整个村子里最忙碌的人。别人忙的是家里的年事，她忙的，却是教室里的一群孩子，是大山里藏着的那份沉甸甸的希望。越是临近年关，她越是放心不下，生怕孩子们落下功课，也怕那些家境贫寒的孩子，在新年里少了几分学习的底气，所以哪怕寒风刺骨，哪怕山路难行，她始终没有一丝懈怠。

这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墨蓝色的天空还挂着几颗稀疏的残星，山间的雾气像一层厚厚的白纱，笼罩着整个茅家湾，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房屋，都朦朦胧胧地藏在雾气里，看不真切。林间的鸟儿还未苏醒，只有寒风穿过山谷的轻响，在寂静的山村中回荡。林怀兰就己经早早起了床，简单洗漱过后，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系上腰间的布带，背上那个缝了又补、陪伴了她多年的布包，轻轻带上家门，踩着地上薄薄的晨霜，一步步往村小学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山路铺满了细碎的霜花，踩上去沙沙作响，寒气顺着鞋底往上钻，冻得她脚趾微微发麻，可她的脚步却走得格外坚定，没有丝毫迟疑。布包里装得满满当当，上层是她连夜坐在煤油灯下批改好的作业，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红色的批注，每一笔都格外认真；中层放着几支新的粉笔，还有她特意从县城买来的黑板擦，之前的旧黑板擦己经磨得没了毛，擦起黑板总是留着白印；最下层，是她省吃俭用，给几个家境贫寒的孩子准备的崭新铅笔、橡皮和几本田字格本，这些东西在城里不算什么，可在大山里，却是孩子们舍不得轻易用的宝贝，她想着，快过年了，给孩子们添点新文具，也算一份小小的新年礼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渐渐散去，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林怀兰终于走到了村小学。说是村小学，其实不过是几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墙体被岁月熏得发黑，墙角还裂着细细的缝隙，窗户上糊着一层又一层旧报纸，风一吹，报纸就沙沙作响，冷风顺着缝隙往屋里灌，冬天的时候，教室里总是冷飕飕的。可就是在这样简陋的教室里，每天清晨，都会准时传来朗朗的读书声，那声音清脆又响亮，穿过土坯房，飘在山间，成了茅家湾最动人的声响，那是林怀兰用自己的青春与坚守，一点点守护着的大山里的希望。

她刚推开教室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就听见了一阵欢快的呼喊声。

“林老师早！”

“林老师，您可来啦！”

“林老师，您今天教我们写‘福’字吗？我们想写大大的福字，贴在家里的门上！”

孩子们早早地就等在了教室门口，一个个裹着厚厚的、打了补丁的棉衣，脸蛋冻得通红，小手揣在袖子里，仰着稚嫩的小脸，一双双眼睛亮得像山间最纯净的星星，满是对她的依赖与对知识的渴望。他们有的家住得近，有的要走好几里的山路，可每天都来得格外早，从不会迟到，因为他们知道，林老师总会在教室里等着他们，教他们读书写字，给他们讲山外的世界。

林怀兰看着眼前这群可爱的孩子，脸上瞬间漾开温柔的笑容，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最暖的阳光，驱散了清晨所有的寒意。她笑着点点头，柔声应道：“早啊孩子们，今天老师不仅教你们写福字，还教你们唱新年的儿歌，好不好？”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林怀兰放下背上的布包，拍掉身上的霜花，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开始熟练地收拾讲台，擦黑板，准备上课要用的东西，动作轻柔又熟练，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对这份工作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