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铁血成全碎心

县城的路灯映着一路尘土，邹建国攥着盖好红章的录取手续，脚步踉跄却飞快地往茅家湾奔。土路被夕阳烤得发烫，他一路狂奔，鞋底与尘土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蒸发。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姐弟俩能上学了，能去圆他们的梦了。

冲进林家小院时，陈守义老两口正坐在门槛上发呆，林怀安姐弟俩坐在桌边，眼圈通红地盯着空落落的桌面。听见动静，三人同时抬头，看见邹建国手里那叠盖着红章的手续，眼睛瞬间亮了。

“办下来了？”林怀安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颤抖。

“办下来了！”邹建国把手续往桌上一拍，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扯出一抹笑，“手续全齐，红章盖好，三天内就能去报到！”

林怀兰一把抓起手续，指尖抚过那枚鲜红的公章，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那不是喜悦的泪，是滚烫的、带着愧疚的泪。

陈守义老两口也反应过来，快步围了过来，看着那叠手续，又看看邹建国满身的尘土、干裂的嘴唇，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里咯噔一下。

“建国……”陈守义烟袋掉在地上，声音发颤，“你……你是不是把你的名额让出去了？”

邹建国脸上的笑僵住，轻轻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退伍军人保送名额通知书，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姐弟俩面前。

“我是退伍军人，有保送名额。”他声音沙哑，却尽量说得轻松，“这个名额不看成分、不卡举报，是硬政策。我把它让出来，转给你们，手续就顺了。”

一句话，像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林怀安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透，一把抓住邹建国的胳膊，声音哽咽：“建国哥！你疯了？！这个名额是你一辈子的希望啊！你退伍就是为了上大学，你怎么能让？！”

林怀兰也死死攥着那叠手续，眼泪砸在纸面上，晕开墨迹：“建国哥，这不行！我们宁可不上学，也不能要你的前途！你不能为了我们，放弃自己的大学梦！”

姐弟俩拼命把手续往他手里塞，陈守义老两口也红了眼，拉着邹建国的手说：“建国，你不能这么做！这是你的前途，不能让！”

“我己经决定了。”邹建国按住姐弟俩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带着退伍军人的笃定，“我是公社副书记，是茅家湾的人。我留在这儿，带着乡亲们搞生产、分田地、谋致富，一样能为国家做贡献。可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全县状元，是茅家湾的希望，是这个家的未来。”

他顿了顿，看着姐弟俩通红的眼眶，声音软了下来，却依旧坚定：“我在部队守过国家的疆土，现在我守你们的前途。这名额，我让得心甘情愿。”

“可我们对不起你啊！”林怀兰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邹建国怀里，失声痛哭，“建国哥，你为了我们，放弃了自己的大学，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啊！”

林怀安也红着眼，抱住邹建国的另一只胳膊，肩膀剧烈颤抖：“建国哥，我不要上学了，我留下来帮你，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有别的出路！你不能放弃自己的前途！”

陈守义老两口也抹着眼泪，蹲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小院里，一盏孤灯映着西人的身影，哭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邹建国被三人抱着，感受着他们的眼泪，感受着他们的愧疚与不舍，眼眶也忍不住红了。他轻轻拍着姐弟俩的背，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温柔：“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我是你们的建国哥，是你们的家人，家人之间，本就该互相成全。”

“你们考上大学，是凭自己的本事，是国家的政策，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你们去了大学，好好读书，学本事，将来回来，建设家乡，带着茅家湾一起过上好日子，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他轻轻推开三人，看着他们泪流满面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硬的窝头，递到林怀兰手里：“别哭了。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去公社办手续，再去县里报到。大学的路，我给你们铺好了，你们只管好好走。”

林怀兰握着那块干硬的窝头，眼泪掉得更凶了。那是邹建国省下来的口粮，是他舍不得吃留给他们的。

林怀安也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哽咽着说：“建国哥，我们一定好好读书，一定不辜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