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欢乐颂13

阳光从练习场的顶棚边缘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白色的上衣被光打出一层柔和的亮边，藏青色的裙摆微微被风吹起来一个角，露出的膝盖和一小截大腿在光里呈现出一种瓷器般的质感。

她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球杆，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有一点轻蹙，像在研究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问题。

谭宗明握着球杆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打过太多场高尔夫了。陪官员，陪客户，陪合作伙伴。球场上从来不缺漂亮女人——那些被带来陪打的女孩，有的穿着更短的裙子，有的露出更多的皮肤，有的笑得比佘山的阳光还灿烂。但他从来没有在练习场里，看见过一个女孩穿着规规矩矩的短款运动装，低头研究杆面角度的时候，让他在挥杆的间隙里，把目光停了一整个呼吸的时长。

“你打过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关舒凝抬起头：“练过几次，打得不好。”

“打一颗我看看。”

她站到打位上，把球放好，双手握杆。握杆的手势不算标准，左手的手背角度稍微偏了一点。她调整了一下站姿，然后挥杆。

球飞出去了，方向偏左，距离大概一百码出头。她放下球杆，回头看谭宗明，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坦率。

“握杆不对。”谭宗明说。

他走过去，站到她身后。这个距离——他从背后伸出手，握住了她握杆的双手。他的手很大，完全覆盖住她的手背。他的胸口距离她的后背不到十公分，近到她马尾的发尾扫过他的衬衫前襟，近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气息——不是香水，是衣物上残留的柔顺剂味道，混合着清晨草地上露水的气息——清晰地进入他的呼吸里。

他握着她的手，把左手的手背角度纠正了两度，又把右手的握杆位置上移了一公分。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调整的细节她都来得及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他手心的薄茧，他调整她手指位置时拇指划过她手背皮肤的触感。

“这样。”他的声音在她右耳后方响起来，气息扫过她耳后那片被扎不进去的碎胎毛覆盖的皮肤。

关舒凝的后背微微僵了一瞬。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本能的反应——当一个男人的体温从背后接近到几乎贴上的距离时，身体会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先做出回应。她的肩胛骨微微收拢了一下，脊椎不自觉地挺得更首了。

“你再打一颗。”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关舒凝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挥杆。这次球飞出去的轨迹明显首了很多，落点也远了二十码。她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亮——是那种掌握了新东西之后纯粹的开心。

谭宗明看着她眼睛里的那点亮，忽然想起自己二十二岁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是谭总，不是晟煊的掌舵人，只是一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被父亲扔到基层部门磨炼的年轻人。那时候他眼睛里也有这种亮——做成一件很小的事之后，不加掩饰的、干净的开心。

后来那种亮慢慢就没有了。不是消失了，是被他收起来了。商场上不需要这种亮，会议室里不需要这种亮，西十二年的人生教会了他把所有的光都收进里面，只在需要的时候放出来一点点，用来照亮别人，而不是照亮自己。

但关舒凝不一样。她还留着那种亮，而且她不知道那有多珍贵。

Pierre夫妇到了。

法国客户Pierre是个五十岁出头的高个子男人，头发花白，笑起来声音洪亮。他的夫人Catherine比他小几岁，一头栗色的短发，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高尔夫套装，气质优雅而松弛。关舒凝用法语跟她问好的时候，Catherine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你的法语是在哪里学的？”Catherine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点法国南部口音。

“大学期间自学的，后来在巴黎待过两个暑假。”关舒凝的回答流畅而自然，口音自动切换成了巴黎腔。这不是刻意的，是她的语言习惯——听到什么口音，就会不自觉地向那个口音靠拢。

Catherine显然被这个细节打动了。她挽住关舒凝的胳膊，转头对丈夫说：“你去跟谭先生打球吧，我跟这位小姐聊会儿。”

Pierre笑着摊了摊手，对谭宗明说了一句法语：“你看，我的夫人刚到这里就把我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