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微微一笑很倾城6

舒凝合上笔记本电脑，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小小的懒腰。

屏幕的亮光暗下去之后，窗外的暮色才真正落进眼睛里。宿舍里很安静，苏宁窝在对面的床上刷手机，空调的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像缓慢的呼吸。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的衣服颜色都很淡。米白、鹅黄、浅蓝、青灰，像一排被水洗过的颜料，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舒凝的手指从衣架之间划过去，停在一件碎花裙子上。

这条裙子是上周末和苏宁一起逛商场时买的。当时苏宁拿起来在她身上比了比，二话不说就塞进她手里：“买。不买不是中国人。”

她试穿的时候从试衣间走出来，苏宁正在外面刷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别动了。”苏宁说，“就站那儿，我拍个照。”

“干嘛？”

“发给我妈，问她当年为什么没把我生成这样。”

舒凝笑着把裙子换下来，去收银台付了钱。她其实不太逛街，衣服够穿就行。但这条裙子的碎花图案让她想起母亲书房里挂的那幅水彩画——小小的白色花朵开在浅蓝的底色上，像星星落进了水里。

今晚她想穿它。

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写完了作业，打完了游戏，窗外恰好有晚霞，空气里有一股刚拖过地的清爽味道。这种时候穿一条新裙子，心情会好。

她把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

纯棉的料子，拿在手里软软的，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淡淡的浆洗气味。碎花是白底蓝花的，很小的花朵，散在布料上像是被风吹落的。领口是一字肩的设计，袖口收了一点荷叶边，裙摆到小腿，不张扬，但走起来会轻轻晃。

舒凝换好裙子，对着衣柜门内侧贴的那面小镜子看了看。

然后她转了个身，把散着的头发从领口里捞出来。发尾扫过的肩膀，有点痒。

她拿起梳子，随意拢了两下头发，没有扎，就那么披着。刘海长了一点，被她别到耳后，露出一整张脸。

就是这个时候，苏宁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

苏宁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先是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是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最后整个人从靠着的姿势坐首起来，手机彻底放到了腿上。

“舒凝。”

“嗯？”

“你过来一下。”

舒凝拿着梳子走过去，站在苏宁床前，歪了歪头：“怎么了？”

苏宁仰着脸看她，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看了整整两遍。

碎花的白色裙边落在舒凝的小腿中间，腰线收得刚刚好，不紧，但勾勒出一个让人无话可说的弧度。一字肩露出她整个肩颈的线条，锁骨浅浅的，像两道淡墨的笔触。她的皮肤在暮色的光线里透出一种近乎透明感的白色，不是苍白，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的、带着一点微凉质感的白。碎花的蓝被她肤色一衬，蓝的更蓝，白的更白。

素颜。

头发就随便披着。

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

“你是不是偷偷去学了什么。”苏宁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沉痛。

“学什么？”

“学怎么让普通人活不下去。”

舒凝被她逗得笑出来，伸手去拍她的肩膀。苏宁一把握住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过去看了看手心，然后松开，往后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床上。

“手也好看。”她盯着天花板，语气像在做临终陈述，“连指关节都是粉的。这不科学。”

“你够了啊。”舒凝笑着推了她一把。

“我没够。”苏宁从床上弹起来，盘腿坐着，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严肃，“舒凝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你说。”

“你穿成这样去图书馆，考虑过其他人的学习效率吗？”

舒凝眨眨眼：“谁说我穿成这样去图书馆？”

“那你去哪？”

舒凝想了想，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想换上，然后出去走走。可能是去食堂吃个晚饭，可能是在校园里绕两圈，也可能就是下楼接杯水再上来。穿新衣服这件事本身不需要目的地，穿上就己经完成了它的意义。

“就……随便走走。”她说。

苏宁看着她，忽然不说话了。

那种安静和刚才的闹不一样。舒凝站在暮色和灯光交界的地方，碎花裙子裹着她，像裹着一小片春天的边角料。窗外的晚霞正褪成一种暧昧的灰蓝色，走廊里有人走过的脚步声，隔壁宿舍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空气里飘着楼下食堂隐约的饭菜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