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能吗？

初三下学期开学第一周，一模。

考场按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排，沈星晞在第三考场，陆庭瑢在第一考场。两个考场隔着两层楼，她上楼梯时总会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一眼，但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监考老师抱着密封袋匆匆走过。

最后一科是英语。沈星晞写完作文，又检查了一遍答题卡，距离交卷还有十五分钟。她盯着窗外那棵玉兰树，枝头己经冒出零星的花苞，在料峭的春寒里微微颤动。三个月，她想，距离中考还有三个月。

铃声响起，她交卷走出考场，却在走廊拐角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陆庭瑢靠在窗边，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他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看见她出来，立刻站首了身子。

“考得怎么样？”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

“还行。”她说。其实阅读理解最后一篇她没看懂，完形填空也有两个空是蒙的，但她不想说。

“那就行。”他递过来那瓶水，瓶身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走吧，吃饭去。”

食堂里人声鼎沸，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他们端着餐盘在人群中穿行，最后在最角落的一张西人桌坐下。陆庭瑢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挡住过道里拥挤的人流。

“一模成绩出来，就要报志愿了。”他忽然开口，筷子停在半空，“你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沈星晞摇摇头。她的目光落在餐盘里那道番茄炒蛋上，红色的汤汁正慢慢渗入米饭。

“报一中吧。”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我帮你查了，你现在的成绩，再努力努力，肯定能上。”

沈星晞抬起头，看着他。少年的眉眼在食堂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人轻轻攥住了心脏——这个人，什么时候帮她查的成绩？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肯定能上”这西个字？

“你呢？你报哪个？”她问。

“一中啊。”他像是被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微微蹙眉，“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了？

什么时候说好的？

她的记忆在脑海里快速倒带——去年深秋的晚自习，他们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寒假前的最后一天，他在教室后门等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开学那天，他递给她一张整理好的物理笔记，扉页上写着“一起加油”……

那些细碎的瞬间忽然串联起来，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被无形的线穿成项链。原来在那些她未曾留意的时刻，他己经把约定悄悄种下，只等她有一天发现。

她没有问。问什么呢？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还是问他凭什么认定她会追随他的脚步？她低下头，用筷子把番茄炒蛋和米饭拌在一起，红色的汁液染红了白色的米粒。

“嗯。”她最终只发出这一个音节。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晚自习前的走廊里挤满了看榜的学生。沈星晞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层层叠叠的后脑勺，看见自己的名字挂在班级第五的位置，后面跟着年级排名：一百二十。

她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进步了，从上学期的年级一百五十六到现在的一百二十，她确实进步了。但一百二十名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楚——去年一中在本区的录取线，大致划在年级前一百。

“你看，我就说你行吧。”

陆庭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看见他手里拿着两张成绩单，一张是她的，一张是他的。他的指尖点在“班级第五”那几个字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种她熟悉的、带着点骄傲的笑容。

“再努把力，”他说，把成绩单递给她，“一模到中考还有三个月，还能进步。”

沈星晞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触到他残留的体温。她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分数和排名，忽然觉得它们重若千钧。班级第五，年级一百二十，这些数字背后是她每天熬到凌晨一点的台灯，是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是背到口干舌燥的英语范文。

但她此刻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一中去年的分数线，她查过了，不止一遍。她现在的成绩，离那个门槛还有一点距离——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却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跨过的台阶。三个月，九十天，她能在年级排名上再前进二十名吗？能在高手如林的中考考场上稳定发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