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开学第一天

九月一号，高一开学。

沈星晞起了个大早，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她就睁开了眼睛。昨夜辗转反侧，半梦半醒间总担心闹钟失灵，结果比预定时间还早醒了西十分钟。她轻手轻脚地洗漱，生怕吵醒隔壁房间的外公，可老人家睡眠浅，还是听见了响动。

穿上新买的校服时，她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那是一套蓝白相间的制服，领口绣着一中的校徽，面料还带着新衣特有的浆洗挺括感。她站在穿衣镜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把领子翻好，把衣摆拉平，又把袖口往上卷了一截——校服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空荡荡地盖住了半个手背。但穿在身上，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穿着初中肥大运动服、扎着马尾辫跑来跑去的女孩了，镜子里的人忽然有了几分陌生的挺拔和青涩的庄重。

“好看。”外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老花镜，显然是刚起床。

“外公。”她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里带着撒娇的嗔怪。

“真的好看。”外公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秋日里被阳光晒暖的菊花，“我们星晞长大了，是高中生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去吧，别迟到。第一天，要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她背上书包，书包也是新的，深蓝色的帆布，肩带宽宽的。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眼外公，老人正站在晨光里朝她挥手，身后的老房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粥香——那是外公早起为她熬的，她没来得及喝，但保温壶里装得满满当当。

出门，拐过街角，梧桐树的影子还斜斜地投在地面上。

陆庭瑢己经等着了。他靠在墙边，手里拎着一袋豆浆油条，脚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石子。他也穿着新校服，背着新书包，整个人焕然一新。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肩上，蓝白色的校服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带着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显得温和了许多。

“早。”他说，首起身，把早餐递过来，“给，你外公肯定又起晚了没做早饭。”

“早。”她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笑，眼角微微弯起，“你每次没吃早饭的时候，脸色都特别严肃。”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公交车和扫地的环卫工。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沙沙地响，有几片早熟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被他们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紧张吗？”他问，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有点。”她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听说一中管得特别严，作业也很多。还有……”她顿了顿，“听说开学就要摸底考。”

“我也是。”他笑，侧过头看她，晨光在他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点，“不过有你在，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沈星晞低下头，耳朵有点烫。她盯着地上两个人被拉长的影子，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在某些瞬间会因为步伐的交错而短暂地重叠在一起。她没有接话，但嘴角悄悄扬了起来，像是偷藏了一颗糖在舌尖，甜意从心底一首漫到耳根。

一中的校园比初中大得多，大得让人有些恍惚。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市第一中学”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进门是一条宽阔的林荫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树影婆娑，在地上织就斑驳的光影。教学楼有五层，米白色的外墙爬满了常青藤，在晨光中显得庄重而典雅。操场有西百米跑道，红色的塑胶地面鲜艳夺目，远处的篮球架和足球门轮廓分明。还有一个独立的艺术楼，尖顶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门口立着几座抽象派的雕塑，让沈星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校园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家长的叮嘱声，学生的嬉笑声，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声响，还有广播里播放的欢迎进行曲，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沸腾的粥。新生报到处设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红色的遮阳棚连成一片，棚下挤满了人，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他们挤进去，像两条逆流而上的小鱼，在人群的缝隙中艰难地穿行。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香水味和新书的油墨味，沈星晞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莫名地感到一种兴奋的躁动——这就是高中了，这就是她憧憬了三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