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一次吵架

期中考试前一周，沈星晞抱着画板去美术教室画画。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她轻轻推开门，发现周言己经在里面了。夕阳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白色的校服衬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正站在画架前调颜料，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这么晚还来？”他问，笔尖在调色盘上轻轻一转，钴蓝色与钛白混成温柔的灰蓝。

“嗯，想多练练。”沈星晞把画板支在窗边的位置，“下周就期中考试了，素描占分挺多的。”

“一起吧。”他笑，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正好我也想练。最近总觉得色彩关系处理不好，想趁考前突击一下。”

两个人各自占据教室的一角，画架相隔两米左右。沈星晞对着静物台写生，周言则在临摹一幅风景。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素描纸的沙沙声和偶尔清洗画笔的水声。

画到一半，沈星晞卡在了衬布的褶皱上，明暗交界线总是处理得不够自然。她咬着笔杆皱起眉，周言恰好抬头看见，放下手里的笔走过来。

“这里，”他指着她的画，“你把明暗对比拉得太开了，中间缺少过渡。你看这个灰面，其实可以再加一层偏冷的颜色。”

他说着，从自己的笔袋里抽出一支4B铅笔，在废纸上示范了几笔。沈星晞凑过去看，发现确实比自己处理得细腻。

“你理论知识好扎实。”她由衷地说。

“我画得不如你，也就理论能看了。”周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爸是美院毕业的，从小耳濡目染，美术史倒是背了不少。”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厚重的精装画册：“你知道莫奈吗？”

“知道，印象派的。”沈星晞换了支软炭笔，继续修改自己的衬布。

“对，他的睡莲系列，我特别喜欢。”他翻开画册，纸页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看这本，是我爸从法国带回来的，吉维尼花园的原版印刷。”

沈星晞放下笔，走过去接过来看。画册很大，铜版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一页正好是《睡莲·清晨》，紫粉色的花朵漂浮在蓝绿色的水面上，笔触朦胧而诗意，仿佛能闻到夏日清晨水汽氤氲的味道。

“确实好看。”她忍不住凑近了一些，发丝垂落在书页边缘。

“莫奈晚年眼睛不好，但反而画出了更……”周言的声音忽然停住。

门被推开了。

陆庭瑢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是沈星晞惯常喝的芋泥波波，另一杯是珍珠奶茶。他显然是刚下课就赶过来的，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他看见周言，愣了一下。目光从周言脸上移到沈星晞手里捧着的画册，又看见他们凑在一起的距离——沈星晞的肩膀几乎要碰到周言的手臂。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像是被骤然按下的暂停键。

“那个……给你送奶茶。”他把奶茶放在靠门的桌上，塑料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出轻响，“不知道你有客人，我先走了。”

“陆庭瑢——”沈星晞叫住他，画册从膝头滑落。

但他己经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沈星晞追出去，在走廊上追上他。

“你跑什么？”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轻微的回响。

“没跑。”他没回头，脚步却越来越快，运动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你生气了？”她加快步伐，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没有。”

“你就是在生气。”

陆庭瑢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走廊的灯在他身后，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边，却看不清表情。

“你和那个周言，”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经常一起画画？”

“偶尔。”沈星晞喘着气，画板还抱在怀里，边缘硌得手臂有些疼。

“偶尔？”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沾了炭粉的手指上，“我看你们挺熟的。画册都要凑在一起看。”

“他是我同学，美术社的，”沈星晞把画板换到另一只胳膊，“一起画画怎么了？”

陆庭瑢不说话。他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捏紧了里面那包本来准备给她的湿巾——她画画总是把手弄得脏兮兮的。

沈星晞看着他，忽然有点生气。那种怒气像是从心底某个积压己久的角落涌上来，带着酸涩的潮意。

“你凭什么生气？”她的声音提高了些，在走廊里激起轻微的回音，“你和苏念天天一起拍照，我说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