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元旦晚会

元旦前一周，校园里己经弥漫着浓厚的节日气息。教学楼的走廊上挂满了彩带和气球，广播站每天下午都会播放欢快的迎新歌曲。高一（3）班的节目被安排在晚会中段，是个不错的位置——既不会太早让观众还没进入状态，也不会太晚让大家等得不耐烦。

陆庭瑢被选为领唱这件事，在班里引起了小小的轰动。他的嗓音条件确实好，平时说话就带着一种清朗的质感，音乐老师第一次听他试唱就拍板定了下来。但从那天起，他的时间就被排练切割得支离破碎。每天放学后，当其他同学背着书包涌出教室时，他都要留下来，和合唱队的同学们一遍遍磨合音准、调整队形、配合伴奏。

沈星晞的座位靠窗，每次排练结束，她都能看见他从体育馆出来的身影。有时是傍晚，天还亮着；有时是夜幕降临，路灯己经亮起。她会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或者绕远路去车棚，就为了能在走廊上“偶遇”他，然后一起走一段。

“你们班节目怎么样？”一天傍晚，他们在楼梯口碰见，她状似随意地问。

“还行吧。”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就是累。音乐老师要求特别严，一个音不准就要重来，今天光是副歌部分就练了十几遍。”

“哦。”她应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想说你辛苦了，想说你唱得一定很好，想说我会去看的，但话到嘴边都变成了简单的音节。

“元旦晚会你来吗？”他突然问，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来。”她几乎没有犹豫。其实她本来是不打算来的，那种热闹场合向来让她觉得不自在，但既然他问了，她就一定会去。

“那我唱的时候你看着点。”他笑了起来，眼角微微弯起，“给我加油。”

“嗯。”她点点头，感觉耳根有些发热。

元旦晚会那天，沈星晞破天荒地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还扎了个平时很少梳的高马尾。她到得不算早，体育馆里己经黑压压坐满了人，各班划定区域，她找到高一（2）班的位置，选了最角落的一个座位——既能看清舞台，又不会被太多人注意到。

晚会比想象中漫长。有热情奔放的街舞，有令人捧腹的小品，有技巧娴熟的乐器独奏。沈星晞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着节目单，等待着那个她唯一在意的节目。

终于，主持人报幕：“下面请欣赏高一（3）班带来的合唱《真心英雄》。”

她坐首了身子，目光投向舞台入口。

陆庭瑢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白衬衫，打着深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平日里那个总是有些随意的少年判若两人。舞台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前奏响起，是熟悉的钢琴声。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要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比平时更加清亮，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稳稳地托住了整个合唱的基底。沈星晞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夏夜里听到的蛙鸣和虫唱，也是这样的清晰、这样的让人心安。

唱到副歌“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时，他忽然往台下看，眼神在观众席里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角落里的她。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喧闹的人群和晃动的灯光，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他笑了，不是表演性的微笑，而是那种眼睛先弯起来、嘴角才跟着上扬的真心实意的笑。他还朝她挥了挥手，幅度不大，但在她眼里清晰无比。

沈星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感觉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遥远，只剩下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脏，在剧烈地、失序地跳动。

晚会结束，人群如潮水般向出口涌去。沈星瑢逆着人流，在体育馆门口的一棵梧桐树下等他。夜风有些凉，她裹紧了羽绒服，看着三三两两结伴而出的学生，猜测着他什么时候会出来。

“等很久了吗？”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身，看见他己经换回了平时的校服，领带拿在手里，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露出一点锁骨。舞台妆己经卸了，但头发上还残留着一点发胶的痕迹，在路灯下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