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疏远

那天之后，沈星晞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陆庭瑢。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她就己经背着书包走出了宿舍楼。以往她总要磨蹭到最后一刻，等着对面那栋楼里的少年慢悠悠地晃下来，然后两人并肩穿过种满梧桐的林荫道，在早餐铺子买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踩着早读铃声走进教室。可现在，她宁愿啃着冷掉的面包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也不愿在楼梯口遇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她却专挑人群最拥挤的时段去。端着餐盘在攒动的人头中寻找座位时，她总能瞥见角落里那桌——陆庭瑢和苏念相对而坐，女生笑语盈盈地往他碗里夹菜，而他微微皱眉却并未拒绝的样子。沈星晞迅速低下头，端着餐盘绕到最远的那排座位，背对着那个方向坐下。饭菜变得味同嚼蜡，她却固执地一口口吞咽，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翻涌的酸涩也一并咽下去。

放学铃声一响，她更是第一个冲出教室。书包拉链都没拉好，书本在颠簸中碰撞出凌乱的声响，她也顾不上。楼梯转角处，她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心脏猛地一缩，脚步却愈发急促。她钻进熙攘的人流，像一尾滑入深潭的鱼，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星晞！”

那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追来，带着几分困惑与急切。她假装没听见，把帽檐又压低了几分，拐进了旁边的小巷。青砖墙上爬满青苔，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地映在斑驳的墙面上。

陆庭瑢终于在某天午休时堵住了她。

那是教学楼后的紫藤花架，西月的紫藤开得正好，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垂落下来，像一道流动的瀑布。沈星晞正站在花架下背书，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抬头时，正撞进少年幽深的眼眸里。

“你怎么了？”他跳下来，稳稳落在她面前，带起的风让几瓣紫藤花簌簌飘落。

沈星晞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石柱：“没怎么。”

“那你怎么不等我？”他往前逼近一步，眉头微微蹙起，那是他困惑时惯有的表情。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是她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有事。”她把目光移向别处，盯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影。

他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那双眼睛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她所有拙劣的伪装。沈星晞感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页边缘，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最近总躲着我，”他忽然伸手，指尖触到她耳际散落的发丝，“连头发乱了都不管了？”

她猛地偏过头，发丝从他指间滑落。这个动作似乎刺痛了他，陆庭瑢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做错什么了？”

沈星晞咬着下唇不说话。她想起上周三，苏念抱着习题册来问陆庭瑢题目，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一起，苏念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萦绕不散。她想起体育课上，苏念递给他的那瓶水，瓶身上还印着口红印。她想起放学路上，看见苏念跳上他的自行车后座，裙摆像花一样绽开。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得她坐立难安。可她有什么资格介意呢？他们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不过是旁人眼中默认的“青梅竹马”，不过是她单方面把这份情谊看得太重太重。

“没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最近想一个人待着。”

陆庭瑢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紫藤花瓣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拂去，那抹淡紫随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程渔是在三天后找上她的。

那天傍晚，沈星晞独自坐在操场看台上，看着夕阳把天空烧成瑰丽的橘红色。秋风卷起地上的银杏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飞过。

“你和陆庭瑢又怎么了？”程渔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肠。

“没怎么。”沈星晞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骗人。”程渔凑过来，烤肠的油香飘进她鼻子里，“你是不是因为他和苏念走得太近，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