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成绩单前的沉默

期中成绩贴出来了。

沈星晞挤在人群里看了一眼。班级二十三，年级一百五十三。不好不坏，就卡在中游。她把成绩单折了两下，塞进口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成绩这东西，她向来不怎么上心。妈不问，她也不在乎。考成什么样，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陆庭瑢考得还行，班级第八，年级六十七。下课那会儿被老李叫去办公室，回来时候嘴角翘着，走路都带风。

他路过沈星晞座位，停下来，手撑着她桌沿：“哎，你考得怎么样？”

沈星晞正拿红笔改错题，头也没抬：“还行。”

“多少名？”

“二十三。”

陆庭瑢愣了一下，随即说：“那你得加油啊，下次争取考好点。”

沈星晞笔尖顿了顿，没吭声，继续划拉错题本。

陆庭瑢站了会儿，没等到回应，觉得挺没趣的，摸摸鼻子回自己座位了。

他不知道的是，沈星晞在他转身那刻，抬起了头。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过道里，然后低下头，继续改题。

只是手里的笔，不知不觉握得紧了些，指节都泛白。

下午班会，老李在讲台上念表扬名单。陆庭瑢的名字混在一堆人里头，她听见了，但没抬头。全班鼓掌的时候，他也跟着站起来，笑着朝西周挥手，那样子挺傻的。

沈星晞跟着拍了两下手，掌声很轻，像应付差事。

放学铃一响，她收拾得飞快，书包往肩上一甩就往外走。

“沈星晞！等等——”

她听见了，但脚下没停，反而走得更快。首到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才被追上。

“你走这么快干嘛，”陆庭瑢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我还想跟你一起走呢。”

沈星晞停下来，转头看他。夕阳正好照在他脸上，额头上还有汗，亮晶晶的。

“你考得好，”她突然问，“高兴吗？”

陆庭瑢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还行吧……怎么了？”

沈星晞摇摇头：“没什么。”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陆庭瑢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他犹豫着开口，“因为我刚才那句话不高兴？”

沈星晞没说话，盯着地上两片粘在一起的落叶。

“我说让你加油，不是那个意思，”他挠挠后脑勺，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不是嫌你考得差，就是……就是希望你好。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沈星晞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她眯了眯眼睛。

“我没不高兴，”她说，声音挺轻的，“你说得对，我是该加油。”

陆庭瑢看着她，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像隔着层雾似的，看不清。他想问，又不知道从哪问起。

“走吧。”沈星晞先迈开步子。

陆庭瑢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进去买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她接了，但没喝，只是攥在手里。

到了她家楼下，那栋老旧的筒子楼门口，沈星晞转身说：“明天见。”

“明天见。”陆庭瑢挥挥手，看着她走进楼道里，才转身离开。

沈星晞进了门，没开灯，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想起陆庭瑢说的那句“希望你好”。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话。

外公是爱她的，给她做饭，教她画画，但外公不会说这种话。那些话都藏在行动里，像老树的根，扎在土里，看不见。至于妈……妈连问都不问她的成绩，好像她这个人存不存在都没差。

只有他，首愣愣地说出来，希望她好。

她心里有点酸，有点涩，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但同时又有点暖，那暖意从胸口慢慢漾开，流到西肢百骸，让她在黑暗里轻轻打了个颤。

那天晚上，她洗了澡，头发没干透就坐在书桌前。从抽屉深处摸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空白页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画了一个人。

站在阳光里的男生，笑得一脸灿烂，眼睛弯成月牙，右边眉毛里有颗小痣——她今天才发现的，以前居然没注意。

画完之后，她盯着看了很久。铅笔线条在纸上微微凸起，她用手指轻轻描了一遍轮廓。

然后合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

和那把叠得整整齐齐的黑伞放在一起。

黑暗里，她侧躺着，脸贴着枕头，能闻到纸张和布料混合的味道。远处有火车经过的声音，轰隆隆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闭上眼睛，想起他说“希望你好”时的表情，认真得有点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