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冷重逢：医学讲座上的陌路人

海市医科大学报告厅的灯光在下午三点准时调暗，只留下讲台上方一束柔和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旧书页混合的独特气味，还有数百人聚集时那种微妙的、带着期待的窸窣声。

黄烨琛站在侧门旁的引导台后，白衬衫的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中间，胸前挂着志愿者的蓝色工作牌。他正将最后几份讲座资料递给迟到的观众，动作熟练而温和，脸上挂着医学院学生特有的那种干净又略带疲惫的笑容。

“请往里面走，还有空位。”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略显嘈杂的环境里清晰可辨。又一个身影从他面前经过，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台下己经入座的人群——这是今天第五次了，作为这场“艺术疗愈与神经科学”跨界讲座的主要组织者之一，他需要随时确认现场状况。

然后，他的目光骤然停住。

在报告厅右侧靠后的角落，一个身影独自坐在那里。下午的光线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周围形成一道模糊的光晕，反而让她的轮廓显得更加孤立。她微微低着头，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挺首的鼻梁和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

但黄烨琛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太熟悉那个侧影了。即使隔了七年，即使她长高了，头发留长了，即使她坐在昏暗的角落里——那个微微前倾的坐姿，那个用左手无名指无意识卷着发梢的小动作，还有低头时脖颈弯出的那道倔强的弧线。

是黎婼舒。

手中的资料夹“啪”地一声掉在引导台上，几页纸散落出来。旁边另一个志愿者诧异地看过来：“烨琛？怎么了？”

黄烨琛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那个角落，血液在耳膜里鼓噪，报告厅里所有的声音——教授调试麦克风的刺啦声、观众的交谈声、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全都退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世界骤然缩小，只剩下那个角落，和那个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

七年了。

讲座在三点零五分准时开始。主讲人是国内顶尖的神经科学教授，声音通过音响系统回荡在报告厅里，讲述着色彩如何影响多巴胺分泌，线条的韵律如何激活镜像神经元。幻灯片一页页翻过，大脑扫描图像与抽象画作交替出现。

黄烨琛本该站在侧门处维持秩序，但他此刻却靠在墙边，视线无法控制地一次次飘向那个角落。

黎婼舒几乎没有抬头看过讲台。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速写本，右手握着一支铅笔，正在快速地勾勒着什么。偶尔她会停下来，用笔尾轻轻敲着下巴，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黄烨琛记得，七年前她解不出数学题时，就会这样敲着铅笔，然后转过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烨琛哥哥，这道题怎么做？”

而现在，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依赖的光。

她画得很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周围这数百人、这场精心准备的讲座都与她无关。偶尔有光束从投影仪扫过她的脸，黄烨琛能看见她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是一种防御性的表情，像是用冷漠给自己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墙。

她变了。

不，也不完全对。她的五官长开了，褪去了孩童的圆润，下颌线变得清晰利落，眉眼间多了疏离的棱角。但她握着笔的手指依然修长纤细，低头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依然让他想起小时候她趴在他家书桌前睡着的模样。

可她为什么在这里？艺术疗愈讲座？她学艺术了？

黄烨琛的目光落在她手边的帆布袋上，袋口露出一角——那是海市艺术设计学院的校徽。他的呼吸微微一滞。原来她就在隔壁学校，两所大学只隔着一条银杏大道，步行不过十五分钟。

这七年，他们竟然离得这么近。

讲座进行到西十分钟，进入中场休息。灯光重新亮起，报告厅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交谈声、人们起身去洗手间的脚步声。黄烨琛看着黎婼舒合上速写本，将它仔细地收进帆布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小口地喝着。

就是现在。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行动起来。穿过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绕过几排空椅子，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白衬衫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急促的弧度。有认识的同学想跟他打招呼，他只能匆匆点头示意，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