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笨拙的“偶遇”与食堂风波

雨在黎明前停了。

黎婼舒醒来时，窗外是灰白色的天光。没有太阳，云层依然厚重，但雨己经止歇。空气里残留着潮湿的水汽，从半开的窗户缝隙渗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被浸泡过后的清冽气味。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水渍留下的淡黄色痕迹，看了很久。

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

她没有去看。

七点十分，她起床，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手池的白瓷边缘。触感冰凉。

早餐是一杯黑咖啡和两片全麦吐司。她坐在书桌前，一边吃一边打开电脑，查看“未央”工作室的邮件。陈教授发来了一份关于导视系统设计的新参考案例，附言只有一句话：“看看，或许有启发。”她点开附件，是一组北欧医院的导视设计，色彩柔和，线条简洁，充满了人文关怀的温度。

她盯着屏幕上的设计图，手指无意识地着咖啡杯的杯壁。

温度。

这个词让她想起昨晚那条短信。

“记得关窗。”

她关掉邮件页面，打开绘图软件。数位板的笔尖在屏幕上划过，线条却总是歪斜。她删掉，重画，再删掉。反复三次后，她放下笔，端起咖啡杯，发现咖啡己经凉透了。

八点半，她收拾东西出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依然坏着。她摸黑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像某种单调的节拍。走出楼门时，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地面湿漉漉的，积水倒映着灰白的天空，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雨水打湿后黏在柏油路面上，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上午的课在艺术设计学院主楼的三层。

是一节设计理论课，教授在讲台上讲解格式塔心理学在设计中的应用。黎婼舒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摊开在桌上，笔尖在纸上记录着要点，但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渐渐亮了一些，云层裂开几道缝隙，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有情侣牵着手慢悠悠地散步，有清洁工推着垃圾车，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平凡，普通，日常。

她试图把自己拉回这种日常里。

下课铃响时，己经是十一点西十。教授宣布下课后，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学生们收拾东西，讨论着中午吃什么，商量着下午去哪里。黎婼舒把笔记本和笔装进帆布包，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人。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印刷油墨的味道，女生身上的香水味，男生运动后的汗味，还有从窗外飘进来的、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声音也很嘈杂：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手机铃声。所有这些感官输入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喧嚣。

她加快脚步，穿过人群，走下楼梯。

走出主楼时，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了云层。金黄色的光线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她眯了眯眼，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镜片过滤掉一部分强光，世界变成了深灰色。

两校之间的公共食堂位于艺术设计学院和医科大学交界处，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一楼是大众窗口，价格便宜，菜品种类多，学生流量最大；二楼是风味小吃区，有各地特色菜；三楼是教师餐厅和包厢。

黎婼舒通常在一楼用餐。

她走进食堂时，正是用餐高峰期。大厅里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气味：炒菜的油烟味，米饭的蒸汽味，汤类的鲜香味，还有炸鸡排的油腻味。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学生们端着餐盘穿梭在桌椅之间，寻找空位。餐具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食堂阿姨吆喝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嗡嗡的背景音。

她走到常去的那个窗口排队。

这个窗口主要供应清淡的菜式：清炒时蔬，蒸蛋，白切鸡，冬瓜汤。排队的人相对少一些。她站在队伍末尾，从包里掏出校园卡，握在手里。卡片的边缘有些磨损，塑料材质在指尖下有种光滑而冰冷的触感。

前面还有五个人。

她低头看着地面。瓷砖是米白色的，有些地方己经磨损，露出下面的水泥。清洁工刚刚拖过地，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管的白光。她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