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许诺

客栈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穆念慈坐在床沿上，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

黄蓉坐在她旁边，手里剥着花生，剥一颗，吃一颗，吃得悠闲。

陈凡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们，看着外头的夜色。

屋里没人说话。

花生壳剥开的声音，咔，咔，一下一下的。

穆念慈偷偷看了陈凡一眼。他站在那儿，背影宽宽的，肩膀很首。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给他描了一道银边。

她收回目光，又低下头去。

黄蓉把最后一颗花生扔进嘴里，拍拍手。

“行了，别站那儿装深沉了。”她说，“过来坐。”

陈凡转过身，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

三个人，一个坐床沿，一个坐床边，一个坐椅子，谁也不看谁。

黄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你们两个，倒是说话啊。”

穆念慈脸红了。

陈凡看着她，开口了。

“念慈。”

穆念慈抬起头。

他叫她念慈。

不是穆姑娘，是念慈。

她的心又跳了一下。

陈凡看着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穆念慈点点头，等着。

陈凡想了想，说：“今天的事，你都知道。我有蓉儿在先，这个不瞒你。”

穆念慈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她看见了。

陈凡继续说：“你愿意跟着我们走，我高兴。但有些话，得说在前面。”

穆念慈的手又攥紧了衣角。

陈凡看着她，目光坦坦荡荡的。

“我以后会娶你。”他说。

穆念慈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黄蓉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陈凡继续说：“但不是现在。”

穆念慈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她小声说。

陈凡看着她。

她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知道什么？”他问。

穆念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知道你跟她先认识的。”她说，“我知道你们……你们是一起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我也知道，今天这事，是我自己愿意的。”

陈凡没说话。

穆念慈抬起头，看着他。

她眼睛亮亮的，里头有光。

“你救了我。”她说，“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就……”

她没说下去，但眼睛里的光己经说明了一切。

黄蓉在旁边看着，忽然插嘴：“就什么？就动心了？”

穆念慈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但她没否认。

黄蓉笑了，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脸皮这么薄，以后怎么过日子？”

穆念慈低着头，不说话。

陈凡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

她的手很小，很软，还在抖。

他握着，没放。

穆念慈抬起头，看着他。

“我刚才说的，你听清了吗？”他问。

穆念慈点点头。

“听清了。”

“那你愿意等吗？”

穆念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愿意。”

声音小小的，但很坚定。

陈凡笑了。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黄蓉在旁边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在我眼前腻歪。”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你们两个慢慢说，我出去透透气。”

陈凡抬头看她。

她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

她在笑。

但笑里有点什么。

陈凡站起来，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

黄蓉愣了一下。

“干嘛？”

“不干嘛。”陈凡说。

黄蓉没动，由他环着。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还以为你有了新人，就把我忘了。”

陈凡把她轻轻环紧了一点。

“忘不了。”他说。

黄蓉笑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她说，“你说以后会娶她，那我的呢？”

陈凡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带着笑，但笑里有一点认真。

“你也是。”他说。

黄蓉愣了一下。

“我也是什么？”

“也是以后。”陈凡说，“你们都是。”

黄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行吧。”她说，“算你有良心。”

穆念慈坐在床沿上，看着他们。

看着陈凡环着黄蓉，看着黄蓉笑着捏他的脸。

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只是一点点。

然后黄蓉朝她走过来，拉起她的手。

“来。”她说。

穆念慈被她拉着，站起来，走到陈凡面前。

三个人站在一起，靠得很近。

黄蓉看看她，又看看陈凡，忽然笑了。

“以后咱们三个，就这么过了。”她说。

穆念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凡伸手，把她们两个都轻轻揽住。

穆念慈靠在他身边，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她忽然觉得，那颗一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夜渐渐深了。

客栈外头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笃，笃，笃，一下一下的。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昏黄黄的，照在三个人身上。

穆念慈坐在床沿上，黄蓉坐在椅子上，陈凡还是站着。

“站着干嘛，坐下。”黄蓉说。